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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弛不說話了,眼底的笑意淡下去,視線也落下去,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神色意味不明地注視那被自己握在掌心的腕骨。
然后林歇夏感覺到自己的手腕被人拉動,他沒用力,她也沒反抗,所以很順從地被他拉到跟前,和他彎腰低下來的視線水平。
“我已經騙過你了啊。”很輕的一聲。
“什么?”
郁弛的手掌往下滑,離開她的腕骨,覆上她的手背,輕輕捏住掌心。
林歇夏無意識放慢呼吸,蜷縮手指,擦過他滾燙的指背。
電流啪滋炸開。
“要我幫你回憶一下嗎?”這話讓不久前的記憶復蘇,那個昏暗的器材室里,緊密相貼的兩具身體,唇舌交纏、津液交換的感覺都頃刻間回到身體里。
林歇夏立馬抽開手,跟煮熟的鴨子一樣跳開:“不、不用了!”
掌心空掉,郁弛也不惱,依舊笑得隨意:“說真的,如果你想幫我,也可以換個方式。”
林歇夏攥緊奶茶袋,不敢看他:“什、什么方式啊?”
郁弛認真思索后的回答是:“親我一下?”
“!?”林歇夏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郁弛還在笑,眼底欲色濃重,似乎是在證明他不是開玩笑。
他的目光也在她臉上流連、游移,飽含暗示意味地在那片淡粉的唇上停留許久。
“我不是開玩笑,我現在真的覺得,很想親你,怎么辦啊班長?”
林歇夏快要被夏日的高溫烤化。
她倉皇后退兩步,慌亂捂住爆紅的臉:“不、不行的……”
“為什么不行?”
“就是不行啊。”林歇夏的腦袋充血,像喝醉的人那樣大著舌頭說話,“這不是朋友間可以做的事,我不能答應你……”
她給他們關系的定位還是“朋友”。
怎么說呢,就,挺不爽的。
林歇夏完全關注不了他在想什么,已經越挪越遠,聲音也像是飄到他那兒的:“你別再逗我了,我、我們都回家吧,那個,明天再見,郁弛。”
說完又頭也不回地跑了。
把她嚇到了啊。
郁弛注視她暈乎乎跑遠的背影,在原地站了會兒,嘆口氣,也向另一邊去了。
他回家的路上會經過原來打工的紋身穿孔店,不過現在不需要他進去了,街邊很冷清,所以才顯得那兩個糾纏在一起的男女那么顯眼。
他的前老板,張淮臣,還有那天晚上那個女人。
張淮臣沒有穿店里的工作服,身上是私服,便宜的襯衫和牛仔褲,把一身的肌肉線條都裹得明顯,騷得沒邊的樣子,郁弛曾對此嗤之以鼻,他笑著說小孩子不懂,她就喜歡他這么穿。
“她”正背對著郁弛,長卷發披肩,拽著張淮臣的衣袖,看上去很激動地說著什么,像是在吵架。
郁弛沒打算過去打擾,在一公路之隔的墻角站定,擺出看戲的姿態,又從口袋里摸了跟煙出來,點著了。
那邊的爭吵越來越激烈,爭吵的內容聽不清,女人一直很激動,但男人面色平靜,還有些無奈,摸摸她的頭發,又阻止她靠近想親自己的舉動。
不知道是說了什么,女人崩潰般把腦袋埋在他的身前,肩膀一聳一聳,哭了。
爭吵的聲音換成嗚嗚咽咽的哭泣,張淮臣臉上的表情也沒有幾分動容,依舊垂著眼,拍拍她的背,然后注意到什么,抬頭,越過冷清的公路,和神色淡淡抽著煙的人對視。
郁弛笑了一下,把煙掐滅丟了。
另一邊,不知從哪兒招呼過來的出租車已經停穩,女人被塞進車里,還在激烈掙扎,張淮臣強硬地將門合上,無奈地彎腰,對她說了句什么。
看口型,應該是“回去吧”。
下一秒,出租車揚長離開。
“看什么呢,小兔崽子。”
郁弛剛走到他旁邊就聽見這么一句,面色淡然:“看戲啊,你欠她錢不還又被打了?”
他臉上那鮮紅的巴掌印可真是太明顯了。
張淮臣無所謂地笑,摸了根煙出來叼著:“那可不是,她是來找我復合的,哥哥我魅力大吧?”
他伸手掂了掂,郁弛掏出打火機丟過去:“那你怎么不答應?”
咔擦一聲,火星亮在指尖。
“算了。”張淮臣吐了口煙出去,神游天外,“不想再這么糾纏不清下去了,反正沒結果。”
“怎么沒結果?”
不多時,有人輕嗤一聲,郁弛轉頭,看見他挽起一邊的袖子,蟲豸一樣的、丑陋斑駁的、宛如枯樹般的燒傷疤痕遍布其上。
“如果真能有結果,我這只手也不會就這么廢了。”
涼風習習,沒人再說話。
一根煙燃到中段,張淮臣望著暗下來的天出了會兒神,扭頭時已經又帶回漫不經心的笑:“行了,你最近過得怎么樣?還有錢用不?”
火星在他指尖明明滅滅,郁弛看著,莫名想起來剛才見到過的,那條金手鏈在太陽下耀眼的光。
分明是兩個完全打不著關系的東西。
所以他回答:“快有了。”
張淮臣不明所以:“什么叫快有了?”
“不知道啊。”郁弛抄起手,轉身往家的方向走,聲音碎在夜風里,“說不定哪天走在路上,就有錢掉在我面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