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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我正要提褲子時,房門突然打開了。“我還沒換好,你怎么又開門?”
“什么又開門?”不是葉茜的聲音。
我抬頭一看:“磊哥,啥情況?”
“趕緊的,你別想著出門了,發命案了!”
“啥?在哪里?”
“市西郊,張圩村,我在樓下等你們,抓緊時間。”
我三下五除二把原本換下來的警褲又重新套上,葉茜也在這個時候穿好制服站在房門前。來不及吃午飯的我們,坐著那輛裝滿設備的現場勘查車,朝案發現場駛去。
云汐市西郊因多山、資源稀少、道路不便等,導致那里的經濟相當落后,周圍六個村落的經濟來源基本上都是“靠天收”。和別的市一樣,落后地區的青壯年基本都外出務工貼補家用,村中的居民多是老人和孩子。也正是這個原因,那里的發案率極低,平時有個盜竊案件就算是頂天了,發命案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前后花了近兩個小時,我們才駛入案發的村落。還沒下車,透過車窗便能看到村南頭的一座院子門口被圍得嚴嚴實實。村民們一個個抻著脖子站在警戒圈外向院子內望去。很顯然,那里便是案發現場。
“徐大隊。”明哥朝著不遠處的一個身影喊了一句。
“哎呀,冷主任,你們終于來了。”剛才還掛滿愁容的徐大隊,一見到我們頓時輕松了不少。
“什么情況?”明哥開門見山。
徐大隊翻開筆記本,熟練地介紹道:“死者名叫李芳,女,31歲,就住在那個院子里。”
順著徐大隊手指的方向,我們又一次朝案發現場看了一眼。
“根據我們的初步調查,李芳的丈夫張叢寶幾年前墜河溺水死亡,李芳和張叢寶的父母也相繼去世,家里只剩下李芳和她的獨子張慶生。現在的情況是,李芳被人殺害,張慶生下落不明。”
“行,那我們先進去看看現場再說。”
“好。”徐大隊親自領路,把換上勘查服的我們送進了警戒圈。
現場是一個坐南朝北的院子,院門是兩扇銹跡斑斑的鐵門,鐵門上沒有任何的鎖具,院墻也就是一圈象征性的土坯墻,力氣大的人一腳便可以踹倒。
站在門前的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我拿出勘查燈,開始了第一步的處理。幾分鐘后,我輕嘆了一口氣,無奈地放下了手中的工具,結果不容樂觀。
人之所以會在接觸物體上留下手印,多半還是因為手指汗腺分泌的汗液,像案發現場這種布滿銹跡的鐵門,人手在接觸時,汗液會吸附這些細小的顆粒,顆粒堵塞指紋縫隙,使得指紋無法完全遺留在客體上。人們在生活中都接觸過生銹嚴重的物品,通常的結果是整個手掌沾滿鐵銹,這正是手指汗液吸附造成的。
其他人站在門口,目不轉睛地看著我的一舉一動。我還沒來得及轉身告知他們結果,明哥已經幫我推開院子大門,示意我開始第二步客體處理——院子地面。幾年的磨合,這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這里比我想象中要整潔許多,院子內并沒有擺放很多東西。靠近院子的西邊,整齊地碼放著一排排啤酒瓶,目測有上百個之多;院子的東邊是一個用紅藍塑料雨布搭建起來的狗窩,一只黃狗正趴臥在地上,用驚恐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它或許是這起案件最直接的目擊者。
院子地面上的腳印很清晰,不用耗費太長的時間。20分鐘后,我深吸一口氣,站在了中心現場,也就是這座院子的堂屋門外。
破舊的木門隨著陣陣微風吹過,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我用戴著手套的右手捏了一下木門的邊角,稍稍一用力,木屑在我指尖上變成面粉般的碎末。木門早已腐朽不堪,和布滿銹跡的鐵門一樣,這里也留不下指紋。
雖然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判斷,但我還是抱著一絲希望開始了處理工作。隨著指紋刷的幾次揮動,我心中最后一點殘念也煙消云散。胖磊在我身邊架好相機蓄勢待發,我倆相視一眼之后,輕輕地推開木門,昏暗的屋內也因為這一米陽光變得亮堂起來。
還沒來得及觀察屋內的家居擺設,一股潮濕的血腥味肆意地蹂躪我的鼻子,我很不適應地轉過頭換了口氣,這才定睛朝屋內望去。
三
一貧如洗,是我腦海中出現的第一個詞語。整個堂屋最多30個平方,兩個老舊的衣柜,一張布滿油污的小方桌外加一張土床,便是全部家當。
房屋的墻面上已經出現了一指多寬的裂紋,白色墻皮早就不見蹤影,一塊塊紅色方磚裸露在外。屋內地面也是泥土地,和屋外唯一的區別,就是這里要稍微平整一些。
“小龍,有沒有難度?”胖磊站在我身邊關心地問道。
聞言,我稍微集中了一下注意力。
雖然胖磊的領域是刑事照相,但他也是身經百戰的專家級技術員,他之所以這么問,主要是因為他知道這種泥土地面是最難處理的客體。
我們在一般室內提取的足跡大多是灰塵足跡,這種足跡在瓷磚、木地板等光滑的客體上可以形成很好的反差,用強光一打便清晰可見。可室內泥土地面處理起來就沒有那么簡單了,因為地面本身就布滿了大量同顏色的細小灰塵,鞋子踩上去形成的鞋印容易模糊,這就好比把一個紅色物體扔進紅色的油漆桶內,然后讓你辨認,絕對會讓你傻傻分不清楚。
我看著光溜溜的地面,除了一碗打翻在地上的青椒茄絲和兩個饅頭外,根本看不清一點足跡的影子。
“磊哥,關門,我要在暗室里觀察一下。”常年偵查命案的經驗告訴我:作為刑事技術員,一定要有良好的心理素質以及抽絲剝筍的執念,屋內那條被殘害的生命還在等人為其申冤,我不能有一絲的懈怠。于是我在最短的時間內把自己調整到了最佳狀態。
將近半個小時過去了,我對胖磊做了一個“ok”的手勢,屋內閃光燈幾次爆閃后,我把其他三人喊了進來。
明哥習慣性地拉了拉乳膠手套,直接來到死者的床前。
這是一張長二米、寬一米半土床,它與炕的區別在于,炕下面的炕洞可以燒火取暖,而這種土床則沒有這樣的功能,它只是用黃土摻石塊壘起來的立方體。因為造價低廉,這種床在我們這邊經濟極為落后的農村幾乎家家都有。
此時的死者佝僂著身子,頭部下垂靠在床頭,一頭烏黑的披肩長發擋住了她的面貌,凝固成塊狀的暗紅色血液布滿了死者整個左胸,她雙腿掩在蓋被之中,血肉模糊的雙手搭在床邊,墊被破損露出的棉絮吸滿了暗紅色的鮮血。雖然她已經沒了聲息,但我總有一種她會隨時站起來的錯覺。
“雙手銳器傷?”明哥有些疑問。
“死者有過抵抗?”葉茜在一旁插了一句。
根據刑警隊的調查,李芳因病常年臥床不起,從她左胸口的血液分布來看,嫌疑人的殺人方式應該是用銳器刺入其心臟,人在面臨死亡的時候會有本能的反抗行為,最直接的就是用雙手抓住刀刃,所以形成這種抵抗傷也屬正常情況。
明哥沒有說話,而是仔細地觀察著死者的雙手,從他緊鎖的眉頭來看,好像并沒有那么簡單。幾分鐘后,明哥掀開了死者單薄的上衣,一個“i”形狀的銳器傷口出現在了我們的面前。
“心臟銳器穿刺傷,一刀斃命。”
“屋內有明顯的翻動痕跡,嫌疑人會不會是入室搶劫殺人?”我結合我勘查的情況給出了一個結論。
明哥并沒有回答我,表情變得越來越難看。
“難道不是?”我沒了底氣。
“不是這個問題,我發現了一些疑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