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攪碎的一池金光,搖晃著落在她粲然的笑顏上。
即墨蘭看得眼睛疼。
未時晃眼便到。
洛懷珠拿著筆墨紙硯,隨即墨蘭坐到松山下,記下他講學一切言論。
等到講學結束,再交給即墨蘭潤筆幾日,便令人謄下來,送去給書鋪掌柜印成冊子。
半月后,書生們拿著印戳票子前去,免費領得書籍,一轉眼就開始夸墨蘭先生和洛娘子大義。
書鋪掌柜按照既明帶來的信件,一個不敢漏地對每一個書生學子重復,此次諸位能夠領得免費書籍,還得感謝圣上隆恩,他們書鋪乃是為了頭頂“墨德馨香”四字,才包攬此活計,又蒙“惠民書坊”慷慨,用最好的紙張與墨,還降了兩分利,才有的這本書。
聽完,一群書生都十分懂事,朝著皇城的方向拜了拜,高呼“圣上萬年”、“圣上則被蒼生”、“圣上隆恩”云云。
高呼的聲音,甚至傳到了皇城內。
唐匡民遣人一打聽這事,龍心大悅,當即給書鋪和惠民書坊再添一親筆牌匾,著親信送上。
一時之間,無數書肆、書坊遞來帖子,謀求合作。領到書的學子,也發現這惠民書坊紙張與墨質量特別好,價格也不算高昂,亦都競相購買,掀起熱潮。
阿浮看不懂個中玄機,只知道自家懷珠阿姊如同以往那般,好似將諸多好處都推給了別人,可是到頭來自己沒掏出去什么,卻收了一堆東西回來。
不過這都是后事。
現在的阿浮,只覺得挑燈潤筆的先生和懷珠阿姊,都太辛勞了些。
白日剛忙活完,入夜還得繼續忙活,他們除了幫忙添點茶水消夜以外,什么忙也幫不上。
燭火一點點變暗。
阿浮拿了簪子,挑亮燈芯。
燈影微顫,搖落燭花。
謝景明被手上濺落的燭淚燙了一下,這才回過神來。
他將燭臺放到桌上,望著等身卷軸里,單手勒住韁繩,笑得肆意張揚的少女。
“阿玉……”
他微仰著頭,伸出手去,想要替少女拂去被風吹得散亂的發絲。
手還未落下去,便又收回,垂在身側。
差點兒忘記,眼前只是畫卷。
他就那樣,立在原地,滿目克制的眷念,不語靜看。
等到桌上漏刻鳴響,他才如夢初醒,將漏刻堵好,拿上燭臺,往外走去。
沉重的木門開啟,又合上,只剩下一片黑暗。
黑暗之中,“噗”一聲亮起火折子的光。
云舒郡主將房里的兩座青銅多盞燭臺點亮,吹滅火折子,隨手塞回革帶系著的荷包里。
她握緊腰間掛著的橫刀,往孔雀藍羽繡成的夏日象園消暑圖屏風后走去,按住前朝某書法大家的真跡,往后一推。
轟隆。
墻壁倒轉,露出一方畫卷大小的空間來。
空間盡頭掛著一張畫像,畫像中的少女單手揮著大刀,額角已生出綿密細汗,臉上笑意卻依舊燦爛。
她耳邊仿佛還響起對方朝她招手時,那張狂又肆意的話:“勁兒太小了,再來。”
畫像下擺滿了對方送她的小玩意,什么拿著大刀的小木頭人、玉如意、摩喝樂、琉璃玉制九連環……
還有,那一夜過后,阿娘給她送來的背蓮花座大象銀平脫漆盒,里面的胭脂水粉,口脂面藥,她從未動過,早已不能用。
除去這些,她兵器房里那些個武器,大半是她自己托人打造,還剩一小半,不是謝景明便是阿玉所贈。
“她怎么可能不是你……”她瞧著畫像里,少女手腕上露出的一串纏枝花紋細銀鐲子,“世間絕不會有人習慣如此相似。阿玉,是你回來了吧。”
纏枝花紋細銀鐲子上,落了一道細長暗影。
沈妄川回神,看向身后雕窗外的青竹,吐出一口氣。
桌上畫卷同樣竹影搖搖,落葉灑灑,有一以金色絲帶低低束住發尾的少女,在清朗的月色中,翩然舞劍。
她手腕輕折,銀鐲落在腕骨上,劍鋒從她頭頂削過,她往后彎腰,露出修長脖頸,發尾甩出燕子剪的模樣,末梢還有脫落的水珠高高濺起。
少女內穿白色圓領小襦,外穿酡顏色澤的團花對繡銀紋鸞鳥交領廣袖衫,白色荷葉狀披帛被她系在腰間,又勒在手臂上定住,下穿黑白間色襦裙,衣領上還點綴了一圈珍珠。
月色與林霧交纏,竹子底下擺著兩盆曇花,在劍光攪碎的清影之中,含露輕綻。
沈妄川將墨筆丟進裝了水的青綠瓷桶中,把墨跡尚未干透的畫卷,拽落火盆。
火舌跳起,將畫卷舔舐。
他靠在圈椅上,仰頭望著窗臺燭火將青竹倒映頭頂白墻,用帶著墨痕的手掌緩緩蓋上雙眸。
白墻之上,竹影婆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