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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韞點頭,用帕子干凈的一角包著最頂上被自己舔過的糖葫蘆,用力拔下來。
拔了好幾次都沒能成,還是褐衣男人幫她弄松動,才順利摘下一顆來。
剩下那五顆,她遞了過去:“老伯吃?!?
眼前的小女娃,長得跟糯米團子似的,白白嫩嫩,一雙杏眸里面,倒映著滿街亮堂燈火,比星子還要璀璨。
那握著糖葫蘆的手,甚至都拿不穩,有些搖晃。
他趕忙伸手接過,卻并不吃。
小林韞歪頭,舉了舉手帕上的糖葫蘆:“阿娘說,小孩子不可以多吃糖,我吃一個就夠了。”
她推了推褐衣男人的手,示意對方趕緊吃。
褐衣男人有些局促地背過身去,張嘴咬下糖葫蘆,三兩口就吃光了,似乎餓了很久的模樣。
小林韞吃完那顆糖葫蘆,折過小帕子,擦了擦嘴巴,再把帕子疊成小塊,放回懷里。
“老伯,我姓林,序齒排三,你可以叫我林三娘、三娘,不知老伯怎么稱呼?”
小娘子說話的聲音,比撒了糖霜的糯米糕還要甜軟,因年少氣不足,說上幾個字就頓一頓,話里行間,卻清晰流暢,一聽就知道大戶人家出身。
褐衣男人回話的聲音都不由得放低一些,愛憐地瞧著小娘子,心想自家小閨女要是還活著,怕便是這副小小的可愛模樣。
“老伯姓福,小娘子喊我一聲福伯就好。”
小娘子果真脆生生喊了一句:“福伯!”
“欸!”
許久不曾被人正式喊過,福伯有些熱淚奔涌。
他紅著眼睛壓了下去,眨了眨。
“三娘是不是和家里大人1走散了?”福伯用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眼睛,“可還記得家在何處?”
小林韞搖頭:“阿耶2沒出來,我和兄長走散了?!?
“那……三娘可知他們要去何處?”
“知道!”小林韞眼睛亮了起來,“我們本來要去靈喜園看夜戲!”
福伯初來乍到,并不知靈喜園在何處,只得抱著小娘子一路打聽,尋到靈喜園。
途中經過藥鋪、藥局,他捏了捏已經一子不剩的荷包,有些羞赧地快步跑過。
然而,靈喜園內聽戲的大殿,需得持帖進入,外亦有想聽個熱鬧尾聲的老百姓,駢肩累踵,將大殿圍得風雨不透。
他們兩個一瘦一小,根本擠不進去。
正坐在階上托腮嘆氣,二人眼前有一道影子立住不動。
福伯以為自己擋路了,趕緊起身,想要抱著小林韞躲到邊上去。
一卷書冊壓下來:“老伯莫慌,小子謝湛,家中行四,乃陳州門內大街一帶的百姓?!?
福伯喃喃不知如何應答,雙手緊張搓著褲腿兩側。
小林韞循聲抬頭,朝來人看去。
頭頂明月高掛,疏星薄云,素淡清輝自天幕傾灑而下,一片皓白。
榕樹下,一道對小林韞而言算得上高大的身影逆光站正,面容模糊不清,聲音溫潤,尚帶幾分綿軟。
聽得出,定是一位不滿十歲的小郎君。
在他身后,大片黑魆魆人頭涌動,鑼鼓聲喧天響。
“先前從下土橋一路尾隨,誤以為老伯是拐子,實在抱歉?!彼罩鴷?,拱手致歉。
福伯有些窘促,連連擺手說:“不打緊,不打緊,是我穿著太寒酸了。”
身旁小娘子瞧著便是矜貴的主,就是家中下奴,也定然比他光鮮。
“認衣不認人,本是世俗成見之過?!敝x景明深深彎腰,“老伯無錯,乃湛之過?!?
福伯想要伸手把人扶起,又不好意思觸碰。
謝景明已在他猶豫間直起身:“小子一路隨看,已然知曉老伯只是熱心腸,想要為小娘子找到失散的家人,可對?”
福伯連連點頭:“慚愧,還沒找到?!?
小林韞聽他談吐,與自家爹爹很是相似,頓時覺得親切不少。
她伸手拉住謝景明淺青的衣擺,抬起頭來,杏眸閃耀著迷離燈火,滿是期盼看著他。
“謝四郎君,你可以幫我找到阿兄他們嗎?”
謝景明順著衣擺的力度蹲下,平視小娘子。
這時,小林韞才徹底看清楚來人長的什么模樣。
他臉部線條圓滑流暢,濃眉,瞳孔泛著琥珀色澤,瑩然明凈,唇邊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