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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治下出現(xiàn)了一位沒有功名,不為朝廷效力,卻屢屢教出狀元之才的能人,你怕不怕這個人控制朝臣,攪亂朝堂?”
阿浮:“這不是……”先生么。
即墨蘭再次打斷她:“你只說怕不怕。”
“怕。”
“這種時候,你發(fā)現(xiàn)此人有個外甥女,愛得如珍如寶,甚至打破自己不愛熱鬧等諸多行事原則,主動為外甥女出面。你覺不覺得奇怪?”
“的確奇怪……”
“爾后,你又發(fā)現(xiàn),此人一如既往,無甚涉足朝堂的意向,甚至很是認可你的帝王之道。至于上述與過往截然相反的舉動,都是為了外甥女喜歡上某個人,才如此這般。那你要不要將這外甥女控制在手上?”
“當然要。”
“妙絕的是,對方這外甥女好巧不巧,喜歡的是你心腹大臣的兒子,并且這個心腹大臣年事已高,只有一個獨苗苗,獨苗苗身體也不好,無法入朝堂。你說要不要將這個外甥女設法與心腹兒子捆在一起?”
阿浮不懂了。
“為什么不把這個外甥女與自己兒子捆在一起?”
人放在眼皮子底下,豈不是更安全。
第15章 陽關引
洛懷珠停筆。
湖筆被她輕輕擱在青瓷遠山筆架上。
她起身,推開朝著竹林一側的仙鶴靈芝雕花窗。
春風入室,吹得桌案上賬冊嘩嘩作響,不斷翻頁。
“因為頭狼也怕狼子野心,不想將翅膀給自己的孩子,讓對方有可能越過自己。”她壓住鬢邊亂發(fā),回頭嫣然一笑,“但是這樣一雙翅膀,給一只病重貓兒,他便不怕了。”
阿浮似懂非懂。
即墨蘭將她招到旁邊來:“不懂不要緊,會幫我溫酒炒豆就行。”
“先生慣會拿我開玩笑。”阿浮撅了下嘴巴,氣鼓鼓的,像廊下池子里,那條被喂得胖乎的金魚。
光是瞧著這么個單純的人兒,洛懷珠和即墨蘭就能心情大好。
單純的人與事,誰又不喜歡呢。
洛懷珠挽起衣袖凈手,對倒酒的阿浮道:“別管你那頑皮先生了,這幾日玉津園大開,京中百姓皆可前往。帶你去玉津園看靈犀、孔雀如何?”
小丫頭放下酒壺,高呼:“懷珠阿姊天下第一好!”
“先生難道待你不好?”即墨蘭撐著手往坐榻里窩了窩,手中米酒不慎灑了兩滴到身上,被他隨手拍了拍,信口就來了句,“我本落拓客,濁酒灑青衫。1”
念完,詩興大發(fā),也不比較什么好與不好,放下酒,拿起筆墨,一氣呵成一首詩。
寫完又將筆往青瓷水缸一丟,讓墨汁在清水中暈出一團烏云,自己則臥倒坐榻,繼續(xù)飲酒。
洛懷珠涂完膏脂,給他收起詩稿:“敢問大詩人,你這青衫所指為何?”
詩稿狂放,這字更是狂放,筆如驚龍舞。
“位卑微賤者如我等,盡可——”他將杯中酒飲盡,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散發(fā)出門去,醉臥天水間。2”
洛懷珠沖屋頂?shù)膭P風、清和喊了句:“看住你們先生,可別真讓他醉了散發(fā)出門,一頭栽進蔡河里。”
凱風和清和忍笑,一本正經應了:“是。”
“欸……”
即墨蘭卷腹坐起身,想要為自己辯駁兩句,洛懷珠卻已將狐裘披好,捧著手爐出門去。
她對守門的齊光、既明:“你們也一起去罷。”
沒把人喊住的即墨蘭,也不在意,重新躺倒坐榻軟枕,一壺酒一詩卷,怡然自樂。
洛懷珠他們套了馬車往南走,從曲院街街南入南薰門里大街。
拐過遇仙樓時,酒旗招展,里面的羊羔酒飄出馥郁香味來。
洛懷珠讓齊光停下馬車:“既明,去買兩角銀瓶酒和羊羔酒,再添一些糕點帶上。”
既明素來沉默寡言,“嗯”了一聲,拿過銀錢和門邊酒囊,便跳下車,進了店里買酒去。
阿浮等得無趣,撩起紗簾四下張望。
“欸,懷珠阿姊。”她將竹簾和紗簾一道用手背攔起,露出一線光,“你瞧那人是不是謝景明。”
洛懷珠坐過去,順著縫隙往外看,瞧著一個農人裝扮的郎君,膝上蓋著草帽,坐在黃牛拉的板車上,拿一冊書翻閱。
里大街喧囂,叫賣聲與車馬聲混雜一片。
她們光是沒事坐著,都嫌吵鬧,謝景明卻能兩耳不聞市井喧鬧聲,專心靜讀手中圣賢書。
光是看著那挺直身板,以及不晃不動的書冊,洛懷珠都能斷定那便是謝景明。
盡管書冊將他半邊臉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