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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
朝中亦有不少人更傾向太子即位,以順遂古制的說法,反駁女帝登位。
“呵,”平陽大長公主高坐上位,聞言步下臺階,看向冒頭的官員,“何為古制?因循守舊豈能救國?我從小戰場廝殺,掙下來的功績,能與我一比的唯有兄長一人。區區小兒,論功績不如我,論治國手段,挽一國之將傾不如我,連容人的雅量都不如我。他勝在何處可為帝王!”
官員被一句句逼問,額頭上淌下冷汗來。
平陽大長公主拖著先帝御賜朝服,繞著他轉動,嗓音從容和緩,卻也堅定有力:“靺鞨舉兵,帝駕親征,太子在何處?調動輜重軍需?籌集軍糧?安定后方軍心?撫慰身后百姓?還是他曾握刀上馬,水中潛伏,與靺鞨死戰陣前?”
她看著官員越發不穩的身形,被她氣勢壓得蒼白的臉龐,冷笑一聲,拂袖向著高位去。
“我平陽雖是女流,卻也可上馬挽弓救國,案前治定天下。”平陽大長公主轉身,將袍子一掀坐下,手肘枕于扶手,傾身向前,“諸位,可曾找得一位唐家人,文武皆能與我相比,又得詔令之輩?”
見群臣無聲,她便開口定下:“欽天監,擇日登基。”
窗牖日光穿透鳳凰尾羽,落在她側臉上。
第103章 長相思
女帝登基之事傳開, 沉寂一段日子的京師,又重新熱鬧起來。
沒了唐匡民將案子壓制,沈昌的死期順利定下來, 于寂寥深秋最后一日, 斬首示眾。
那一日,身穿孝衣的一眾老者, 捧著一個個牌位將刑場圍起來, 把下手的劊子手都嚇得夠嗆,心里發毛。
恰在此時, 天邊飄起了細細碎碎的小雪, 夾著一點點的雨,像是天在泣淚。
洛懷珠身上的藥帶, 終于可以全部拆卸下來,穿回正常衣裳,不必再哆嗦著吹寒風, 生怕自己年紀輕輕就寒氣入骨。
她伸手將飄落的雪水接在掌心里,看它在掌心融化以后,順著指縫一點一點往下滴落, 在地面積成一灘。
天光黯淡,劊子手手中的大刀都閃不出寒光。
沈昌脊骨斷裂,不能自理, 被一路拖著拉上刑場 , 如一根腐壞的稻草般,渾身沾著不明液體和爛泥,耷拉在地上, 被人按住腦袋塞進砍頭的臺子。
縱然對方形容潦倒,洛懷珠也能認出那張臉, 的確是沈昌無疑。
她眼見刀鋒落下,濺起一道血痕,刀尖的血滴滴答答,在臺上積起一灘紅水。
手腕驀然便支撐不住,軟軟向下垂落。
掌心化開的冰涼雪水便順著指縫,滑落指尖,再滴滴答答墜落。
“阿姊——”林衡將她的手撈回來,接過阿浮手上的布巾,將她掌心、指頭擦干凈,捂進手爐中,“衡還在。”
他將自己的臉貼在對方冰涼的指背上。
方才有那么一瞬間,他覺得自家阿姊就像冬日的冰雕一般,輕輕往地面一推,便會乍然碎裂開來,滾落滿地。
洛懷珠垂下眼皮,打量著手爐上的傷魂鳥紋樣,再抬起時便染上幾分溫度。
她起身,伸手拉了拉少年的衣襟,將褶皺理順,再讓阿浮給她披上薄裘,往外走去。
“走吧。”
他們還有正事要辦。
鑲著明珠的繡花鞋從娘子盛裝的華服中露出來,她接過阿浮手中的紅傘,自己踏上墜著冰霜的山間路。
紅傘將她視野遮住,她按照先前查到的地方,一步步數著。
爾后,入眼一襲淡青竹紋袍子。
她抬起傘,與青年手上素色油紙傘撞在一起。
水珠簌簌滾落,將他們兩人的衣擺打濕,黏黏貼在靴子和繡鞋上。
“謝景明。”她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音竟有些啞,“你怎么來了。”
青年將手中籃子提出來:“忌日將近,怕人發現,提前來供奉。”
習慣了,一時沒想起來唐匡民已不在,他不必偷摸著來。
唐匡民還在時,誰也不敢前來給老友上香。
他一倒下,沈昌的判決出來,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波人。
素來無人打理的墳頭,如今雜草全消,香燭還在風雨霜雪中跳著火光。
洛懷珠托著手爐的手伸出一根指頭,將籃子戳得擺動起來:“你是不是年年都來。”
對方沒有提,可她看得出來。
要不然,他不會是今日到來供奉。
謝景明“嗯”了一聲,并沒有否認自己偷摸做的事情。
他將傘遞給身后長文拿著,自己掖著袍子,將貢品擺好,點燃香燭,分給洛懷珠和林衡。
三人上過香,又恭敬拜過墳。
洛懷珠蹲下來,撫摸著沒有墓碑的墳頭:“阿耶阿娘,叔父,兄長們,阿玉和阿衡,來接你們回家了。”
林衡半跪著:“阿衡長大了,會好好保護阿姊。阿耶阿娘,伯父兄長們,都請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