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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監(jiān)又問了一句:“姑娘,是有什么不妥之處嗎?”
被打斷了回憶,賀蘭芝才回過神來。
她微微搖頭:“只是覺得奇怪,既然這香效果這般好,陛下怎么還病得這么厲害?”
話音一落,皇帝和大太監(jiān)都俱是一愣。
老皇帝咳嗽了幾聲:“出去守著。”
寢殿中所有的宮人都被趕了出去,只剩下了謝無痕和賀蘭芝兩人留著。
“孩子,你過來。”老皇帝朝賀蘭芝招了招手。
她心懷忐忑的站在了龍床旁邊:“陛下,這香味我曾經聞到過,并不是記錯了,更不是說笑。”
她反應這般奇怪,早就讓老皇帝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咳咳!你有什么話,直接說吧,就算說錯了,朕也不會怪你。”
饒是這樣,賀蘭芝還是不敢輕易開口。
梅貴妃在后宮專寵多年,足以說明皇帝對她的信任。
一旦自己說不好,那誰知道皇帝這次不怪她,以后會不會遷怒她,就不好說了。
謝無痕清冷如玉的嗓音從她身后響起:“你說吧,這里只有我們三個人。”
或許是他給了她一些勇氣,賀蘭芝終于開口:“陛下,您用這香之前,身子是什么感覺?”
“乏累不堪,夜里難以入睡,處理奏章不過三四十本,就已經累極了。但之前,朕每天要處理的奏折多如過江之鯽。”
“不過,自從用了這香……”
賀蘭芝打斷了他的話,“自從用了這香,您身上的精力就好像用不完似的,仿佛回到了二十歲的青年時期。”
“可漸漸地,您發(fā)現精力越來越不如以前了,所以您最近用量幾乎翻了好幾倍,人也跟著消瘦下來。換了好幾個太醫(yī),人人都說您沒病,對嗎?”
老皇帝渾濁的瞳孔霎時震顫:“你怎么知道?”
賀蘭芝拱手道:“民女的母親,臨死前亦是在房中長時間燃燒此香,癥狀亦是跟陛下您幾乎一模一樣。”
“放肆!”老皇帝猛烈咳嗽,“你是在詛咒朕?!”
即使心中早有了預感,但賀蘭芝還是被驚嚇到了。
她慌忙跪倒在地:“我句句所言都是事實!那時我尚且年幼,只以為我母親是病重。可時至今日才知道……”
“也許是中毒了!”
謝無痕不緊不慢的將她拉了起來,眸色冰冷:“她沒有理由欺騙你。”
老皇帝眉頭也皺緊了:“可梅氏與朕多年夫妻,她怎么可能會謀害朕!”
“呵。”
謝無痕唇角勾起一絲涼薄的譏笑,“如果陛下此次召我入宮,只是為了問瑞王一事,我認為已經沒有必要了。芝兒,我們走。”
眼看著兩人即將離開,老皇帝重重咳嗽了好幾聲,幾乎掙扎著從軟榻上起來。
“痕兒!”
他心中滿是掙扎和痛苦,“安寧香此事,朕會叫人好好下去查的。”
謝無痕的腳步沒有一絲停留,老皇帝又繼續(xù)說:“先皇后與你外祖家的事情,朕也會下令重新徹查。如果當真是冤案,朕哪怕油盡燈枯,也會拼盡全身最后一絲力氣替他們平反。”
聞言,謝無痕才停下了腳步。
“好,好好!”老皇帝嘴角勾起了一絲自嘲,“原來你一直在心中怪罪朕。”
賀蘭芝抬眸,但見謝無痕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顯然不想再深入這個話題。
她太了解他的心了,他所遭受的痛苦幾乎有一大半都來自他的父親。
可這些痛苦,本來是可以避免的。
“皇上。”賀蘭芝忍不住開口,“他并沒有怪罪您的意思,他只是,無法與自己和解。”
“他只是無法原諒,年少的他。”
年少時身為儲君,他意氣風發(fā),兢兢業(yè)業(yè),只為“在其位,謀其職”,更為了讓父皇母后安心。
他如何能原諒,就因為他在替外祖父一家的事情奔波,從而一時疏忽時,他的母親就這般自盡了。
如一朵蒲公英,一出生便乘上了名為“顯赫”的風,飄搖直上。
在到達了最高處后,她又被迫因為那陣風破敗,從而驟然落進泥地里。
“無法原諒……哈哈,咳咳!咳咳!”老皇帝眼中通紅一片,他捂著嘴咳嗽幾聲,再打開時,已然鮮紅一片。
寢殿大門被謝無痕推開,外面暖陽正好,與陰冷的寢殿形成了鮮明對比。
一步入陽間,一步踏地獄。
“傳朕旨意,請大理寺卿、刑部尚書、都察院御史即刻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