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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卒連忙上前去扶,嚴況卻后退兩步,倏然扭頭,一口朱紅嘔在地上。
“指揮……!卑職,去、去……去請大夫!”
獄卒可被這場面嚇得不輕!心說鎮撫司里誰不知道他們的嚴指揮命大命硬?就算是地府里真閻王的生死簿上怕是都沒他的名字,怎得如今好端端的竟吐了血!?
嚴況扶著椅子將將站住。這滿口腥甜的血味兒叫他有些反胃,便胡亂伸手去桌上取了盞茶,又仰頭一口猛灌下去,隨即半合眼癱坐在地。
耳邊本寂靜無聲,卻剎那間殺聲驟起……似是大火燒斷房梁,噼啪做響。
嚴況握緊雙拳額上冷汗涔涔,不知傷痛緣故還是幻覺所致,他捏拳重重捶在地面。
耳邊此時又來寒風呼嘯,陣陣哀嚎聲響徹山谷,一時分不清是狂風呼號抑或人聲慘叫。
嚴況耐不住喉頭溢出痛呼,嘴角又是鮮血淋漓,再睜眼也只覺視線模糊,他攤開手掌抹去嘴角血跡,默然看向刑房那頭。
程如一,你我皆是棋子,只不過是我的執棋人……
他贏過這場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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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鎮撫司牢房環境,大抵也不比真正的陰曹地府要差。
嚴況有事不在,程如一的審訊需得中止,他被獄卒隨意扔在一團亂糟糟的草垛子上,那里頭還殘留著歷代“前輩”們的血痕。
陰冷潮濕的壁上也有著無數“前輩”留下的抓痕,牢房四面封死,半點光影也沒有。
或許像自己這種黑心黑肺的人,就該當爛死在這種不見天日的鬼地方吧?
這是程如一再度醒來時,腦海中的第一個念頭。
不記得自己昏迷了多久,程如一此刻只覺手腳冰涼身子卻發燙,他試圖爬起來卻用不上力氣。
“要死了吧?這回真的快死了吧……”程如一嘟囔著,又嘗試掙扎了兩下,確認自己爬不起來后,滿意的松了口氣。
“快些吧,快些吧……死了好,死了解脫。”
體溫升高,意識也隨之消沉。程如一合上眼,當初金榜題名的風光還歷歷在目,如何……如何就淪落到這般田地了?
“繁華過眼,去如朝露無影蹤,唯今嚴霜苦厄,誒……迫人留。”
程如一感慨著,越想越難受,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狀元郎可真是好興致。”嚴況道。
“……?”
閻王催命音乍然響起,程如一嚇得驟然彈坐起身,拼命往角落里挪,不小心碰到傷口,又疼得直抽氣。
一道火光驟然打進牢房,映出牢門外那張閻王冷臉。
一看見這張臉,程如一覺得渾身上下的傷口又開始痛了。
“嚴……嚴況。”程如一燒昏了頭,也壯了膽,咬牙揚眉道:“我……我不怕你。”
牢門落鎖,嚴況聞言進門來,將油燈擱在桌上,同時背手俯身看向這滑稽狼狽的狀元郎。
嚴況目光沉沉落在他面上道:“不怕我,那你抖什么?”
“冷,冷的……誒!”
嚴況忽然并指貼上程如一額頭,程如一被他嚇得驚呼出聲打了個激靈。
嚴況眸光淡漠悠悠道:“這么燙。看來狀元郎的確是冷的發抖。”
“噢……馬上我就歸真閻王管了,為何不怕你這個假閻王?拿開……”程如一說罷費力抬起手臂,憤憤將嚴況手指撥開。
嚴況不氣不惱,也沒像程如一那般所想的忽然暴起痛打自己一頓。他只垂眸盯著程如一那掛在腕子上的晃晃蕩蕩的手,眉心微動情緒不明。
嚴況不解問道:“這手怎么斷的。”
程如一像是聽了笑話般無奈道:“進鎮撫司頭一天就被您手下的牛頭馬面給折了……怎么,竟不是您授意的么?”
嚴況蹙眉不悅。心說這雙寫得一手好字,作得錦繡文章的手,倘若就這么斷了屬實有些可惜。
嚴況忽地一把握住他手腕,程如一頓時疼得呲牙咧嘴,連聲道:“你,你,放手……我能招的可都招了……”
“呃啊……!”只聽得“咔嚓”一聲,程如一同時跟著慘叫起來,他這只手腕已經痛到沒知覺了,另一只手卻又被嚴況捉在掌中。
程如一崩潰道:“嚴況……!你,你個閻王羅剎!你喪盡天良,你不得好……我日你……”
話音未落隨即又是“咔嚓”一聲。
程如一這回疼得險些咬到舌頭,眼淚都被逼出來好幾滴掛在眼角睫毛上顫顫巍巍。
“你你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你……”
程如一罵著罵著,恍然發覺雙手痛感漸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酥麻感,他試著勾了勾手指,抬了抬手腕。
……能,能動了?
程如一沉默片刻道:“那……那祝你不得好死之前,先,先長命百歲吧……”
嚴況卻漠然口吻正經道:“根據牢里環境,你的傷口會持續發炎,難以愈合,高熱不退,渾身發癢,再過一日,便會流膿紅腫,痛不欲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