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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兩個女兒一同離開,保全陸霜年的念頭,竟一刻也沒有出現在陸柔的選擇里。
何勛看著救了自己的女人帶著那個大一點的女孩就這么離開,臉上的驚訝甚至沒來得及掩去。他看向被留下的女孩。
陸霜年淡淡看他一眼,道:“娘比較喜歡姐姐。”
何勛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噎了一下,心想,這姑娘倒是言簡意賅。
陸霜年抓著何勛的胳膊示意他站起來往外走。不遠處的村落炮聲依舊隆隆,火光沖天??諝饫飶浡鯚煹臍馕叮介g夜晚的涼意似乎直透進人骨頭縫里面。何勛一瘸一拐地被陸霜年扶著走出了他們藏身的洞穴,他莫名地覺得身邊兒的女孩子似乎對山下的那一片慘狀無動于衷。留下來對于這個才半大的孩子來說,無異于死亡,而她看上去沒有一絲恐懼,毫不在意。
夏澤的士兵正漫山遍野地搜索,悉悉索索的聲音傳過來。何勛有些緊張地拉過陸霜年,兩個人躲進一片灌木叢。
“你不害怕么?”何勛低聲問。
女孩子對他露齒一笑,兩排白森森的牙齒和輕快的語調讓何勛莫名地出了身冷汗。
“有大哥哥你在啊,我不怕危險?!?
后一秒步槍上的刺刀猛地撥開了樹叢,雪亮的鋒刃帶著冷意,幾乎擦過何勛的鼻尖。
“出來!”
☆、第3章 以血還血
第三章
帳篷里陰冷潮濕,絲毫不受外面那沖天火光的影響。
陸霜年蜷縮在角落里,盡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夏澤的士兵并沒有太過注意她——與穿著汶鼎軍服的何勛相比,陸霜年只是個一身狼狽的小姑娘而已。
而夏澤的那位間諜先生,此刻正被自己的軍隊靠在一張簡陋的木頭椅子上,雙手被手銬扭成一個詭異的姿勢。帳篷里的白熾燈格外刺眼,何勛不得不瞇起眼睛來抵擋這樣折磨。時間已經過去一整天。和他一起被抓來的小女孩除了挨了幾個耳光之外并沒有受到太多的折磨,何勛暗自松了口氣。
他是間諜,但還太年輕。年輕到不忍看著一個敵對國的小姑娘因為自己死去。
“你是哪個部分的?”
何勛聲音干澀,“汶鼎第三集團軍,七十四師第五團一營。編號1970277”
對方轉身出去了,似乎是要核查身份。
陸霜年在角落里瞇起眼睛。現在的汶鼎第三集團軍就是一盤散沙,更別提七十四師是散沙中的糟粕。——沒人會在意一個士兵忽然換了一張面孔。夏澤的士兵在核查了何勛的身份之后肯定會通過某種方式放走他,可作為汶鼎人的陸霜年可就不一定了。
她得想辦法在何勛從這里脫身之前攀住這棵大樹呢。
陸霜年眼睛一轉,她悄悄地朝何勛蹭了過去,然后遞上她剛剛為自己準備的水。
何勛一愣。白熾燈的光線刺得他睜不開眼睛,只看到那小姑娘一個模模糊糊的,瘦小的影子,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有什么東西碰到他的嘴唇上,帶著小姑娘手里的溫度。然后就是水流,慢慢滋潤的干裂的嘴唇,整整一天的折騰,何勛滴水未進,早已經渴到極限,就著陸霜年的手便大口地喝起來??墒歉柿貎H僅幾口就沒有了。
何勛努力睜開眼睛,站在跟前的小姑娘很瘦,皮膚因為常年的風吹日曬泛出缺乏營養的黑色,嘴唇上干燥皸裂,帶著分明的血絲。青年忍不住低聲開口:“那個時候你為什么留下來?”
陸霜年愣了一下。
小女孩歪了歪腦袋,低聲道:“媽媽說要保護好你?!?
何勛停頓了許久,終于嘆了口氣,“傻姑娘?!?
陸霜年抬起頭,迎上這個還太過年輕的夏澤間諜的眼睛,看到里面感動的光澤,不出所料。未來的情報之王在心里嘆了口氣,——傻小子。
何勛顯然決定了什么事情,目光變得堅定起來。他低聲道:“大哥哥有辦法從這里逃出去,待會你跟緊我?!?
陸霜年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點點頭。
大功告成。
二十分鐘后他們離開了這間簡陋的審訊室,何勛掙脫手銬,打昏了兩個本來要偷偷將他放回汶鼎軍隊的士兵,換上了一身夏澤軍裝。小女孩緊緊拽著他衣角的手讓何勛說服自己,這樣只是為了更好的偽裝,更何況,這樣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孩子,不會給自己的任務帶來多少麻煩。
生命對于他,還沒到如同踩滅螻蟻般不值一提。何勛不能看著一個小女孩,無論屬于那個國家,因為他死去。他手上還沒沾過人類的血。
而陸霜年可以。
小女孩跟在青年的身后,惶惑地看著四周,天色漸明,夏澤營地里的情況讓她瞧了個一清二楚。遠處村落中滾滾的濃煙直沖天際。槍聲基本平息。陸霜年記得,祁峰之戰,大屯村幾乎無人幸存。而那只是夏澤給一直避戰的汶鼎一個“小小的教訓”。
偏偏陸霜年的原則,叫做睚眥必報,血債血償。
她很快確定了這支部隊臨時彈藥的存放處。此刻營地里一片混亂,竟也沒人注意一個青年帶著個小姑娘行色匆匆。何勛一心想著帶這孩子離開夏澤部隊的臨時駐扎地,還要注意著四周的情況,精神高度緊張之下,竟沒注意那小女孩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松開了自己的衣角。
半個小時后。
小心翼翼地幾乎找遍了整個夏澤營房也沒有看到陸霜年的蹤跡。何勛終于選擇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就在這時——
“轟!”
“轟!”
大地似乎在一瞬間顫動起來,火光沖天而起,巨大的爆炸聲讓人耳朵嗡嗡直響。不同的是,這次的火光,從夏澤的臨時駐扎地升起。易燃的帳篷幾乎立刻就起了火,彈藥庫的爆炸消耗了這個耀武揚威的裝甲營大多數的炮彈,其他彈藥的殉爆聲絡繹不絕,硝煙和焦糊的氣味直沖鼻子。營地里立刻亂成了一片,大群的士兵盲目地找尋著放火的嫌犯,營地離水源并不近,火勢卻越來越大,伴隨著爆炸和四射的彈片,試圖救火的士兵只能徒勞地用沙土和僅有的水撲救外圍。
身上起火的人在地上打滾,慘叫聲聽得格外瘆人。
何勛咧了咧嘴,他怔楞地看著那一片火光,幾乎要在暗藍的天際上染出一片血紅的顏色來。不知有多少夏澤的士兵死在這場爆炸里。
戰爭總是要死人的。今天是你屠戮他國的百姓,明天可能就會有旁人割開你的喉嚨。人間修羅場,生死早不是自己決定的事情。
他剛轉過身,一個瘦小的身影從路邊黑黢黢的草叢里鉆了出來,何勛甚至沒來得及反應。
他看著這個重新握住自己衣角的小女孩笑得天真無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