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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霜年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顧宸北正在幾個穿將軍服的人之間,表情平淡,唇角掛著標準的社交用笑容。宋家的那位小姐倒也識趣,知道這些人說話的時候自己總要避開,已經和一個國防部的官員在舞池中跳起舞來。
她看見那年輕男人慢吞吞地從侍者托盤里拿起一杯香檳。那杯子是細長的高腳杯,玻璃制品,可以脆弱也可以尖利。陸霜年微微瞇起眼睛。
——唔,她的長官似乎告誡過她呆在原地呢。
女人又飛快地看了顧宸北一眼。他和幾個將領在說著什么,表情里是隱藏得很好的厭惡和不屑。這個男人總是能很好地把他那點近乎天真的驕傲掩蓋起來哪。
陸霜年一邊漫不經心地想著,一邊順手從旁邊拿起個擺了幾杯紅酒的托盤,她從人群外繞了過去,目的卻直朝著那個年輕男子。
“咣當——”
兩個人撞在一塊兒。
“哎呦,先生,真,真對不起!”女侍者似乎大為驚慌,她一疊聲地道歉,眼睛里也透出幾分楚楚可憐的驚惶來。
——紅色的酒液順著男人高級定制的灰色西服流下去,一片狼藉。
陸霜年一副慌張恐懼的模樣,她手忙腳亂地試圖彌補自己造成的“錯誤”,一只手拿過年輕男人手中的高腳杯,放在自己的托盤上,又急急將托盤放到了旁邊兒的桌子上,一只手拉著男人的袖口,另一只手拿了塊不知從哪里摸出來的帕子去擦男人胸口的酒漬。
趙嘉誠盯著這個女侍者幾眼。
他已經看見了朝自己走過來的女人,身體早就輕巧地朝旁邊避讓了一下,本不應該撞上的。可對方就如同找準了他的方向一樣,剛剛巧地將托盤磕在了他身上,手里的杯子也在不知不覺中被取走了。
他朝著大廳中央的人群看了一眼,剛剛的目標已經不見了蹤影。
年輕男人的目光驟然鋒利起來。
陸霜年低著頭,仍然胡亂地擦拭著那些已經洇進西裝外套的紅酒。她微微翹起唇角。極薄的刀片輕巧地從袖子里滑了出來,被女人輕輕夾在指間,卻是準確地抵在了青年的鎖骨附近。
再往上一寸,就是致命的地方。
他們兩人的姿勢此刻看起來倒是格外的曖昧,女侍應生整個人幾乎都傾倒向青年,一只手動作輕柔地搭在他胸前,指尖正觸到鎖骨前的凹陷,目光凝視,似乎帶著無限的深情。而年輕男子本來被扯著袖口的一只手此時已經握住了女人的手,慢慢地摩挲著。他的臉上帶著笑意。
女人手上的槍繭讓趙嘉誠清楚地知道,這一次他碰上了同行,還是極出色的一個。
“如果可以,先生能和我找個安靜的地方說話么?”陸霜年語氣格外地禮貌,笑容溫和。——如果除了她手里頭的殺人利器,這倒是個很有誘惑力的邀請。
趙嘉誠微笑了一下,他也很紳士,如果女人的手腕沒有隨時被他掰斷的可能的話,也稱得上風度翩翩。
“當然。”
陸霜年整個人依舊毫不收斂地趴在年輕男人的身上,她笑瞇瞇地道:“那就走吧。”
趙嘉誠挑了一下眉毛,他慢吞吞地朝后頭退去,兩個人就這么姿勢怪異地一路退出了大廳。門口的守衛奇怪地看著他們,只道這又是什么新潮的情侶相處,被趙嘉誠冷冷地掃了一眼之后趕忙收回了目光。
兩個人就這么攜著手,幾乎是半摟半抱地下了樓去。
別墅后頭是一片小花園,夜里頭帶著些濕潮的泥土和植物的氣息,四周很安靜,能聽見樓上時不時傳來的音樂和笑語。
趙嘉誠的目光劃過那兩個后院門邊不知生死的士兵,他輕聲在陸霜年耳邊道:“現在,能放開我了么,女士?”
陸霜年瞇起眼睛。她稍稍向后撤了一步,如豹蓄勢。
趙嘉誠慢慢地收斂了臉上的微笑。
殺機彌漫。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趙嘉誠是個自由人。
所謂“自由人”,是他們“業內”的名詞,意味著他可以受雇于任何人,去殺死任何被指定的目標。他不隸屬于任何機構或者個人。殺人就是趙嘉誠的生意,明碼標價,事成付款。他也經常在任務中碰到某些“意外因素”,但最終都得以順利地處理掉。
這一次,似乎不太容易呢。
年輕男人的眼鏡已經不見了蹤影,他的眼睛里強烈的殺意直透出來。
——這個女人的身手,倒是意外得令人驚艷呢。
趙嘉誠舔了舔嘴唇。他笑起來。
“你是個用刀的行家呢。”他的目光停落在陸霜年指間那細薄的刀片上。
女人聳了聳肩膀,整個人卻沒有絲毫的放松。她慢吞吞地道:“因為我是個醫生啊。”
趙嘉誠挑挑眉毛。他從來只是完成雇主的要求,對于其他全無興趣。他同樣沒興趣知道這個女人為什么要阻止自己對那個將軍動手,但不得不承認,他對這個女人本身,有那么一絲興味。
——可惜了,如果今天必須在這里殺了她的話。
陸霜年瞧著這個年輕男人不知在轉什么心思的臉,嗤笑了一聲。同時,已經攻了上去。
趙嘉誠險險地往后避過一步,只聽得“哧”的一聲細響,胸前的襯衣已經被劃開長長一道口子,刀刃的那股子冰冷幾乎是貼著皮肉蹭過去。
年輕男人露出一個冷冷的笑容,反手去捉陸霜年的手腕。
趙嘉誠出手如電,而陸霜年身形詭異,兩個人來來去去竟纏斗在一塊兒,一時分不出勝負來。*磕碰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兩個人腳底下的泥土幾乎都被他們踏來踏去暗中使力弄得翻了起來。
趙嘉誠靠著力量上的優勢,將陸霜年的手臂反壓向女人自己,兩個人較起勁來,幾乎能看出手臂上繃緊的肌肉線條來。陸霜年咬緊了牙齒,她的小臂被扭到了一個近乎詭異的方向,筋肉拉扯的疼痛越來越明顯。女人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
——再這么下去她這只右手以后就不要想拿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