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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逸初將剩下的半個面包扔到一邊，打開電腦上外網(wǎng)，鍵盤敲的噼里啪啦響。不知不覺過去一個多小時，總經(jīng)理的助理小嚴敲李逸初的門，半個身子伸進來道：“李哥，梁總監(jiān)說九點策劃部和技術(shù)部要一起開個會，你準備一下哦。”

李逸初使勁敲了一下回車。

小嚴一驚，戰(zhàn)戰(zhàn)兢兢：“呃，會議時間三小時，梁總監(jiān)說讓大家吃飽了再上去。”

李逸初面無表情：“知道了。”看一眼旁邊的面包，毫無胃口。

李逸初向來有個習(xí)慣，開會的時候他一般不喜歡與領(lǐng)導(dǎo)或者下屬你一言我一語的爭辯，通常都是要別人把觀點全部表達完，他再逐一說明自己的意見，雙方在闡述的過程中最好不要打斷彼此。

可現(xiàn)在他說了不到二十分鐘，已經(jīng)被梁煊打斷五六次。

從概念到流程，從需求到推廣，幾乎每一點都被挑出一大堆毛病。

即便遲鈍如路新，也能感覺出梁煊這是在有意找茬。技術(shù)部的同事就坐在對面，路新越看那一排越不順眼，在梁煊好不容易沒出聲的間隙，開口道：“梁總監(jiān)，您要是覺得我們這策劃部樣樣都不行，那你們技術(shù)部都包圓得了。”

李逸初就知道路新是個直脾氣，一貫如此。他說了自己最想說的話，李逸初眼神上給了他一個警告，嘴角卻是有意無意的一勾。

梁煊放下筆靠在椅子上，淡淡道：“如果你們樣樣都行，做得了策劃也能寫代碼，又何必要我們？”

路新正欲開炮，被李逸初按住肩膀：“路新說話直，總監(jiān)別介意。這樣，我們從頭開始，只要你覺得不滿意的地方，我們一概重來。”

梁煊視線落在李逸初按住路新肩膀的那只手上，緩緩開口：“不必從頭開始，截止到剛才討論的地方，之前的全部重來。余下的我們接著往下看。”

策劃部全員：“……”

十二點，策劃部有史以來最痛苦的會議終于結(jié)束。梁煊對小嚴道：“通知一下，下午是運營部和客服部開會。”說完看著會議室里的人：“散會。”

技術(shù)部的周經(jīng)理從會議室里出來后走到李逸初身邊：“老弟啊，今兒我可沒怎么說話，你別把我們技術(shù)部給恨上了啊。”

李逸初：“怎么會。”

周經(jīng)理：“一碼歸一碼，下班了就不談工作，中午去哪吃飯？”

李逸初：“噢，訂的有外賣。”

今天這會議策劃部被駁了面，周經(jīng)理有意請他吃頓飯緩和一下，便搖頭道：“外賣哪能吃飽啊，看你這正年輕呢，不吃飽哪有力氣干活，走走走，去對面的川菜館吃點。”

李逸初還沒來得及推辭，就被周經(jīng)理推進了電梯，好死不死，電梯里只有兩個人，其中一個就是梁煊。

周經(jīng)理把李逸初推進去，自己站到靠近按鈕的地方。電梯中途在四樓停住，涌進來一批人，李逸初往里退，低頭的瞬間看見梁煊伸手擋住往他面前擠的人。李逸初垂著頭看那只擋在自己前面的胳膊，記憶里閃過多年前他們一起坐公交車，梁煊也是這樣下意識地為他擋住擁擠的人群，李逸初眼角酸澀，將頭撇向另一邊。

電梯到達一樓，眾人紛紛跑出去，梁煊和李逸初同時走出電梯，周經(jīng)理笑問梁煊：“梁總監(jiān)去哪吃飯？”

梁煊：“我剛來這兒，餐館都不熟，你們?nèi)ツ膬海俊?

周經(jīng)理聽出他話里的意思，連忙道：“我們?nèi)ヱR路對面的川菜館，這一片就這個餐館口碑最好，梁總監(jiān)要不跟我們一起？三個人總比兩個人熱鬧不是？”

梁煊一笑：“那正好。”

三個人選了靠窗的位置，長方桌兩邊各一個長沙發(fā)。周經(jīng)理讓梁煊先入座，然后又推著李逸初進了另一邊，他自己和李逸初坐到一邊。服務(wù)員送上菜單，周經(jīng)理看看梁煊：“讓這位先生先點。”

梁煊推辭：“我不熟悉，你們點吧，我什么口味都行。”

周經(jīng)理便接過菜單，邊看邊道：“李老弟，你喜歡吃辣對吧？我還記得上次咱們聚餐，最后你一個人把我們部門兩個湖南的小伙子都給比下去了。”

李逸初：“點兩個不辣的吧，梁煊他……”

周經(jīng)理聽到李逸初直呼梁煊的名字，好笑地看著他們：“你們倆認識？”

梁煊：“老同學(xué)。”

李逸初：“不太熟。”

兩個人異口同聲。

梁煊聽到那三個字后看了一眼李逸初，半晌才自嘲似的笑笑。

周經(jīng)理：“既然是老同學(xué)那就好說了，我上午還在擔心以后咱們兩個部門合不來，原來你們有交情，那就不存在為工作傷感情的，這我就放心了。”

整頓飯李逸初都沒怎么說話，只低著頭吃飯，倒是梁煊和周經(jīng)理相談甚歡，不是聊經(jīng)濟就是聊上海的景點，李逸初印象中就沒聽梁煊跟誰說過這么多話。

“這么說你在總部只干了不到一年？那干嘛要來分部呢？總部平臺不是更好？”周經(jīng)理聽梁煊說到他是自己申請來分部的，十分不理解。

梁煊放下筷子用餐巾紙擦擦嘴，看了一眼周經(jīng)理然后勾起嘴角：“我年紀也不算小了，想來上海成個家。”

周經(jīng)理笑道：“怎么，北京的姑娘入不了你的眼？”

“那倒不是。”梁煊依舊是云淡風輕的樣子：“我這人戀舊，就喜歡找一個類型的。”

周經(jīng)理八卦道：“什么類型？你說出來我?guī)湍懔粢庵仡^有合適的我介紹給你。”

梁煊視線偏轉(zhuǎn)，直視李逸初：“不用，這種事得我自己來。”

李逸初被那眼神看著，一顆辣椒卡在嗓子眼，立刻嗆的眼淚都快出來了，抓著桌子邊腦袋偏向外面不停咳嗽。

梁煊站起身倒了杯白開水遞到他手邊，李逸初沖他擺擺手。梁煊便一動不動地維持那個姿勢。李逸初看他一眼，垂眼接過水杯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一頓飯吃的李逸初差點胃疼，另外兩個人絮絮叨叨說到快上班了才意猶未盡地叫來服務(wù)員買單。李逸初不想插話，低著頭把自己面前的一大盤泡椒鳳爪啃個干凈，骨頭堆成小山，出餐館的時候感覺嘴唇像被無數(shù)個螞蟻咬。他吸著氣向周經(jīng)理道：“我去買點水，你們先回去吧。”

周經(jīng)理便和梁煊同路回公司，他奇怪地發(fā)現(xiàn)梁煊突然不說話了，仿佛剛才那個隨和健談的人和眼前的梁煊不是同一個人。

梁煊回到辦公室，準備下午會議的材料。郵箱里是策劃部發(fā)過來的方案，他點開后將視線停留在落款處的“李逸初”三個字上。他知道這份方案一定又通不過。

只要李逸初不是傻子，他就能感覺到梁煊是在針對他。

梁煊用手去摩挲屏幕上的那三個字，恨他嗎？連梁煊自己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