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執刀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1985年,教育部發布新通知,宣布縮短全國華文教育的課時時間。
除此以外政府還拒絕為華小培訓提供足夠的師資,而沒有得到政府認可的老師進行教授,會被認為是違法教學。
馬來西亞大學中文系也開始禁止主修中文的學生用中文撰寫論文,以此減少華文教師的數量。
為了這些事,徐謹禮又要頻繁和董教總的其他同事見面。
徐謹禮在董總有職務,本身也是華文教育和華文文化的資助者,不過并不是主業。
他仍舊需要花很多時間在自家公司事務上,何況還有民主行動黨的政治活動需要參與,身兼數職的情況讓簡謹儀難以想象他以前是怎么能做到每周末都抽空和她見面的。
簡謹儀自從和徐謹禮結婚后,也經常參與到他和來客的聊天中,董教總的人她差不多都已經能認識,作為華文老師,第一次見到教總副主席陸庭諭先生還緊張了半天,點頭微笑都相當靦腆。
由于徐謹禮的身份比較特殊,簡謹儀工作日下班后不去母親那,會留在家里,在徐謹禮回來之前惡補一些知識,晚上和他交流。
徐謹禮鼓勵她多參與到政治當中,尤其八零年之后,考慮到經濟發展的必要,婦女的話語權也有了相對的提升。
徐謹禮當時和她說,如果她想試試可以多參與政治活動,為了爭取華人婦女的權益而斗爭,如果覺得太累,做好本職工作,多多投身于公益活動也可以。
“當然,無論做什么事的一切前提都是你想,你要是不想,就不必強求。”
徐謹禮當時說完,特地補上了這句。
華人在馬來西亞一直沒有決策權,所有的決策權全都掌握在馬來人身上,但是華人通過廣泛的政治活動,可以影響部分決策的制定,以及決策的施行。
事實證明,無論聲音的大小如何,堅持發聲總是對的。
要不是華人社會一直在為華人權利而斗爭,華人領袖一直在人民和政府之間斡旋,以及上層的部分寬容,馬來西亞華人的境遇不會像今天這樣。
東南亞的其他地區也有華人在為此努力,但經由各種原因,緬甸的華文教育走向衰亡,印度尼西亞的華文教育也日漸式微,菲律賓、泰國也是一樣。
文萊雖允許華文教育合法存在,后來也逐漸和馬來西亞走向同樣的發展方向。
而新加坡和馬來西亞一開始是一家的,18到19世紀是馬來柔佛王室的一部分,1824年才被英國殖民。二戰期間,日占后被改成昭南島,日本投降后又恢復了英國的殖民統治,次年成為直屬殖民地,擁有較高的自治權。
新加坡百分之七十都是華人,來自大陸的移民不多,較多的是來自馬來西亞的移民。以李光耀為首的人民行動黨在新加坡是執政黨,他的主張是建立馬來西亞人的馬來西亞,提倡多民族平等,積極爭取平等的權利。這個黨派不僅吸收華人,也吸收馬來人和印度人。
這樣的理念與當時馬來西亞的馬來人特權相沖突,以東姑·拉曼為首的政治人物則認為這樣會造成巫統及馬來族群間的政治緊張和沖突,為保證巫統的統治,決定在1965年將以華人為主的新加坡逐出馬來西亞聯邦。
新加坡一開始施行的是英語加母語的教育,被官方認可的語言有英語、華文、馬來語、泰米爾語四種,后來李光耀為了加強新加坡整體的凝聚力,消除各種語種的交流障礙,促進交流,實行了以英語為中心的強制雙語教育,逐漸演變成英語為第一語文。
英語成為主導后,其他語言相對都走向了次要地位。
華人為主的社會華文教育都走向這樣的局面,更別說馬來西亞。
馬來西亞的華文教育一直舉步維艱,身為老師的簡謹儀擁有最深切的體會。
在整個政治體制之中,華文教師一直遭受著政治打壓。
馬來西亞多元種族和多元文化的社會背景決定了簡謹儀作為教師職業發展的特殊性,特別在教師的職業操守和職業素養方面有著更嚴格的訓練。
在多元族群社會,種族間的文化、宗教等敏感問題如果處理不當,極容易演變成政治事件,因此對教師的言行和訓練提出了更嚴格的要求。
按照馬來西亞實行的教育要求,無論是華文小學抑或是華文中學的師資,都必須了解馬來文化和伊斯蘭教文化。
只有這樣,才能培養出尊重馬來族文化的華裔子弟。《伊斯蘭教文明》成為師訓學院的必修科目,許多教師培訓也是以馬來語為教學媒介。
然而,華文學校的教師培訓卻沒有融入華人文化,這本身就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在文化融合的過程中,馬來西亞華人需要熟練掌握叁種語言才能更好地在居住國生活,所以華文教師也必須掌握這叁種語文,即華文、馬來語、英語。這不僅對于教師們是一種負擔,對于學生也同樣是。
由于時代的特殊性,她那會兒還能去臺灣交換學習,到南洋大學深造,接受高等教育,但對于現在的華人就困難很多了。
馬來西亞境內不允許華人創辦大學,新加坡南洋大學被迫關閉后,就近的出國深造途徑也少了一條。在馬來西亞嚴格限制華人學生的出國條件后,有錢的家庭會送學生赴歐美深造,而多數想要接受高等教育的華生都選擇去臺灣。
比起大陸,臺灣和馬來西亞的關系更加密切一些。
一方面,獨中生赴臺留學不受馬來西亞政府限制,另一方面,臺灣當局秉承著“無僑教則無華僑”的理念,為了發展海外華文教育,給馬來西亞的華人學生們提供了多種優惠政策。
吉隆坡還設立了領事館,主要工作項目就是協助華人學生到臺灣深造,在1957年至1974年間,到臺灣念書的僑生,幾乎有一半是來自馬來西亞。
這批留臺生也是獨中的中堅力量,簡謹儀有很多同事是臺大和師大畢業的,大家提起臺灣,都有著很不一樣的感情。
今天還有同事和她說起臺灣的小吃蚵仔煎、姜母鴨等等,她笑說上次去臺灣已經嘗過了,味道不錯。
下班和同事告別后,簡謹儀坐上門口徐謹禮安排的接送車回家。
簡謹儀回家后時間尚早,四點都沒到,手里拿著之前家里留下的報紙在做剪報,邊看邊回憶梳理一系列事件,做到一半剛好聽見徐謹禮在書房外敲門的聲音。
這是他以前當哥哥的時候留下的習慣,凡是進簡謹儀所在的房間都會先敲門。現在結婚之后,雖然他進臥室不會再敲門,其他情況下仍沒改過來。
簡謹儀走過去開門,徐謹禮過來叫她一起下樓吃晚飯。
徐謹禮不出差的情況下,他們倆的生活都很規律,簡謹儀只有周末會去一趟簡若英那里,平常都留在這。
不過,現在她也有點不想去,因為結婚后簡若英一直念叨著想要當外婆。母親很喜歡小孩,她知道,她也喜歡,但是徐謹禮沒有提過要孩子的事,簡謹儀也沒好意思催,就一直拖著。
不過試探一下,總是可以的吧?
簡謹儀看著給她盛湯的徐謹禮,接過之后,舀起瓷勺抿了一口,裝作很隨意地問:“哥哥,你覺得我們什么時候生孩子合適啊?”
徐謹禮沒想到她會說這個,挑挑眉:“這件事得看你,畢竟要辛苦的人是你,所以你想什么時候要,那就什么時候再說。”
簡謹儀想過很多次,家大業大的情況下,男女無所謂,但肯定得有一個繼承人。還有一個原因,她不想便宜了還有財產爭奪權的徐瑾年。
徐瑾年雖然要改姓獨立,但是到了關鍵時候,家里還有他爭奪的余地,這樣品行不端的人還有錢,簡直就是個大麻煩。
徐謹禮想得要簡單一點,他因為父親頻繁搞婚外情的緣故,在少年時代就很討厭看見別的私生子小孩,導致現在對小孩也沒有什么好感。要是簡謹儀不想生孩子,離世后全捐掉也不是不可以,他對于身后事沒有那么執著。
簡謹儀現在二十七,她覺得自己時間上也差不多了:“要不就這兩年?”
徐謹禮沒有立即答應她:“想好了?無論懷孕還是生孩子都是件很辛苦的事,你最好再想想。”
簡謹儀點頭:“我想過了啊,我還特地看了Omega的相關研究,比起別人,我們在生育上確實有一定優勢……”
徐謹禮還未等她說完,就搖搖頭:“理論不等于實際,更何況那種綜合的結論是剔除了個例的普適性結論,我不喜歡拿最重要的人去冒風險。家里親戚多,有的人家孩子不少,直接領養也行。”
“……可是我喜歡小孩,想要小女孩,”簡謹儀看他神情松動,小聲笑了,“你不喜歡小女孩嗎?很可愛。”
徐謹禮就著簡謹儀小時候的樣子套了一下,垂眸輕笑:“是挺可愛的……但是一碼歸一碼,目前關于Omega生育方面的研究還是太少,后面再說吧。”
簡謹儀猜他拖著拖著就不提了,他只有在想做的事情上講究效率,一旦不想就八成沒戲:“可是年齡上來了,生孩子也有危險的呀,越晚生越耽誤嘛。”
徐謹禮想了想,一時沒說話,半晌,勸她先吃飯,等他后面去醫院了解過這事再說。
晚上是慣例的二人時間,簡謹儀和他約定過,一周最多四次,叁次比較合適。徐謹禮按照一叁五七、二四六的順序輪著周次來,適當根據他們的行程做調整。
這周是二四六的順序,今天周五,不做的日子簡謹儀會貼在徐謹禮身邊和他聊天。
不過他們倆的性格都很少聚焦于什么八卦,聊的東西趨近于對方的生活,或者一些時政上的問題,不方便和別人討論的,簡謹儀就會和徐謹禮說。
徐謹禮牽著她的手,被簡謹儀握在手里隨意地掰一掰,時不時捏著手指晃一晃。他休息得不算太早,習慣在睡前看一會兒書,結婚后把看書這件事從書房挪到了臥室。
簡謹儀已經習慣他這樣,徐謹禮在看書也不影響他們說話,她看見徐謹禮手里拿著撒赫恩·艾哈邁德書寫的《部長》:“怎么看這個?”
這本小說也算是加深民族矛盾的導火索,這位作者在書中預言,華人將會掌控國家,而馬來人被驅入叢林。這本書出版后短期內就在馬來人中引起了軒然大波,外加馬哈蒂爾的《馬來人的困境》,助長了東南亞的排華潮流,原本就暗流涌動的民族矛盾不斷加深。
“考慮到馬來西亞未來短期內對于華人來說,形勢還不會明朗,我在想要不要移民……”徐謹禮合上那本書置于床頭柜上,“雖然馬哈蒂爾上臺后一反東姑·拉曼的溫和政策,顯示出了強硬的政治作風,能在整體上壓制民族矛盾,但馬來人特權這件事,即使反煽動法和內部安全法不給人們討論,也抹不去華人和印度人感覺自己是二等公民這個事實。”
“換作以前,我是不傾向于回避問題的。但現在我們結婚了,我不想你身處這樣不安全的社會環境里。萬一五一叁再爆發一次,難以設想下次受害的會是哪些人……”
簡謹儀靠在他的臂膀上:“我不想移民,大陸有天安門事件,臺灣有二二八事件,真要說起來,哪里都有問題要解決,我不想離開長大的地方到別的地方去。而且你的家業都在這里,即使我們移民,你辦公還得回來,那就更沒必要了,來回奔波反而辛苦,算了吧。”
徐謹禮松開手攬著她的腰,托著大腿把簡謹儀抱坐到他腿上:“如果有孩子,我想讓你和孩子在更好的環境里生活。現在下議院名義上可以參政,但一向無法反對政府,提案經常被否決,我們能做的只有影響,而非實際決策……”
華人身處政壇的螺旋之中有很多難處,徐謹禮在工作之余不會和別人提起這些事,但簡謹儀不是外人,比起經過矯飾的官方說法,他自身的現實處境能讓簡謹儀知道得更全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