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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苓正在家里打掃衛生的時候,收到了叁哥發來的消息,是一封邀請函。
有人邀請她的繼父黃彬參加一個郵輪聚會,是私人性質的聚會,來的人會帶著家人,這種情況下水苓這樣的孩子一般不會在黃彬的考慮范圍內,不過這次有點不同,徐謹禮會來。
這次舉辦聚會的東家和徐謹禮關系很好,黃彬大概是考慮到水苓以前和徐謹禮的關系,所以才把她帶上。
但是她自從告白后就和徐謹禮失聯了叁年多,再見面的話,誼父其實不一定還能記得她。
他那么忙,不會記得一個沒什么緊要的小女孩,她也不是什么很特別的人,只不過和誼父的信息素匹配度高了點,能在他信息素紊亂綜合癥爆發的時候安撫他而已。
成年后,她衡量關系的方式從私人感情變成了個人價值。
長大之后愈發感覺感情這種東西,對于生活困窘的成年人來說,并不是那么重要。僅僅是過上還可以的生活就已經讓她費盡了力氣,更別提什么談情說愛的事,她沒有那樣的余裕。
但徐謹禮對她來說,并不只是愛情那么簡單,水苓對于這個誼父的感情,大概可以在她成年之后,歸類到超越個人價值的范疇。
時隔叁年多毫無聯系,她還是想要再見他一面。
單純是想看看他,和他表達感謝,如果真的說不上話也不重要,她已經能平靜地接受他們的人生不會有交集的事實。
所以她禮貌回復了叁哥,說她會在時間到了之后回家。
“明天和你嫂子一起去買禮服,別穿你那些衣服。”
水苓看見這條消息,想著自己的衣柜,又想到他們為何這樣包裝她,尷尬地回了一個“好。”
快要到見面的一天前,水苓還在拒絕一個和她相親的男人,一方面希望靠她拉攏和誼父的關系,另一方面還是準備將她“賣出去”,她在這個家里的位置,就是這樣輕薄又隨意。
所以當她發現自己選定的禮服款式被做了更改,變得不太好看之后,也沒有什么怨言。
不知道這是哪個哥哥姐姐做的,他們一向時間多到無聊,水苓已經習慣。
這次要去的郵輪據說是海運大亨家少爺的愛船之一,水苓沒上過郵輪,除了很大和麻煩以外,沒有什么特殊的感受。
以及,她也是到了才知道,原來徐謹禮并不會出現在他們所在的層級,貴客和一般賓客的活動范圍并不一樣,他們在的地方,水苓跨不過去。
她在甲板上吹著海風,眺望著大海,默默嘆了一口氣,海風將她燙卷的發絲吹到她全妝的臉頰上,和她想得差不多,果然白來了……
與她無關的社交游戲,置換價值,客套恭維,水苓并不用參與。
黃彬已經清楚她見不到徐謹禮,那么接下來水苓過得怎么樣,對他來說并不是很重要,只要她不惹出麻煩就行。
晚上,水苓無所事事地在她可以活動的范圍內游蕩,在甲板上回頭看著一層層亮起燈的郵輪。
她的目光停在徐謹禮所會在的那一層,突然有點不甘心。
好不容易才有機會,卻連面都見不上。
她看著一直亮著的燈光,時間久了,腦海中生出一點不切實際的想法。
水苓懷著忐忑,回到船艙,還沒到電梯就看見侍者站在電梯邊。有專門的服務員為來客按樓層,沒有足夠高的權限,她無法通過搭乘電梯去到徐謹禮所在的層級。
在匆匆一瞥之后,水苓就放棄這個念頭,打算去另覓路徑。然而階梯口也有侍者在,看樣子是不打算讓任何無關人士去打擾貴賓。
水苓抱著一點期待,打開手機,看了看存在備忘錄里的那個電話號碼:如果現在打給他,他會接嗎?叁年多都沒有回復過她的郵件,應該不會吧……
她在樓梯口徘徊,被服務員看在眼里,對方走上前來,微笑服務:“小姐你好,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
水苓看著服務員親切的笑容,利落地從錢夾里拿出一個月叁分之一的生活費作為小費,遞給服務員:“可以不可以麻煩你幫我轉告徐謹禮徐先生,我想見他一面。你只需要告訴他,我是他誼女就可以了,如果真的不能也沒有關系。”
服務員捏著鈔票,表情有些為難:“我可能也見不到徐先生,不過我可以幫你問一下我們的主管,看看她能不能轉達。”
水苓眼睛一亮:“真的嗎?謝謝你。”
服務員看她這么客氣,也有點不好意思:“不一定能有消息。”
水苓搖搖頭:“沒關系的,只要幫我把話帶到了就夠了。”
這樣的人太多了,服務員不是第一次收到這樣的小費,對方希望通過他們見到貴賓,哪怕只是傳個話。
他一開始并不是真的想幫她,他只是知道這樣能賺一筆,上面那些人壓根就不會理睬眼前這樣的女孩,傳不傳話其實都無所謂,她進不去。
是這么想的沒錯,可是服務員看著在不遠處等待的女孩,心想有時天真也不失為一件壞事,至少會讓人心軟。
他轉頭偏僻的地方,目光并未離開過自己的崗位,隱晦地向主管傳達了這件事,并且暗示會和對方平分這次小費,主管應了一聲,至于她會不會真的去做,服務員也不清楚。
沒有結果是最常見不過的事,服務員看著女孩在他不遠處等待了叁十分鐘,沒忍住勸說她,意思是他們可能并不會見她,不如趁時間還早,去享受自己的郵輪時光。
水苓有這樣的心理準備,心中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微笑:“謝謝你幫我。”
便轉頭往回走,她知道自己一直留在服務員身邊會給他帶來壓力,便在一個稍遠一點的地方坐下,以防萬一。
從晚上七點到九點,她等待了兩個小時,如果她沒記錯,徐謹禮一般十點半或者十一點就會休息,要是再沒消息,她也不用再等了。
在等待的途中,她有些口渴,交代完服務員,留下聯系方式之后,下樓去喝了一杯香檳。
如果真的要見他,是一件需要壯膽的事。
沒見到的話,就當安眠吧。
她上樓時看著手機鎖屏上的時間,已經九點半了。
在九點四十多的時候,剛才那個服務員急匆匆地走過來,看見她還在,松了一口氣:“小姐,徐先生說她在上面等你,請和我來。”
水苓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不由自主地跟著服務員。
這么久不見了,待會兒見面該說什么比較好?叔叔現在變成了什么樣,還會記得她嗎?應該記得的吧,要是不記得了,不會答應見她。
水苓心里翻來覆去想了很多,在到達樓層之后,見到一位從著裝上看起來就和別的服務員不是一個職級的女人,對方的笑容很含蓄:“水小姐是嗎?請隨我來。”
她的心跳更快,嗯了一聲,走在她身后,仿佛愛麗絲穿越秘境中的隧道。
她們停在一扇門前,女人為她握住門柄,水苓在心里深呼吸之后,女人打開了門。
和她想象的不同,這里不是通向套房的路,而是一個很大宴會廳,被用作了交際和跳舞的地方。
里面的人不少,她一眼根本找不到徐謹禮在哪里。
叔叔并不會在這樣的地方見她,他甚至不熱衷這樣的交際方式,水苓察覺到有目光落在她身上,赤裸的打量的意味,她的手攥緊了裙邊,進退兩難。
或許是香檳的作用,水苓鼓起勇氣,抬起頭讓自己盡量看上去大方點,在這些人中尋找徐謹禮的身影。
這時,一個服務員走到她身邊:“水小姐是嗎?請隨我來。”
水苓如釋重負:“是的,好。”
沿途中不斷有目光落在她身上,水苓盡力去忽略,在路過花花世界的男男女女之后,她終于聽見了叔叔的聲音。
徐謹禮坐在那,他身邊有幾個看上去和他關系很不錯的男人,正在談著什么。
他沒變……和水苓記憶中的模樣幾乎一模一樣,極端的自律讓男人的樣貌幾乎沒被歲月侵蝕。
水苓站在離他不遠處的地方,并未上前,直到徐謹禮看過來,對著服務員點了下頭,隨后起身回頭說了一句什么,大概是他要暫時離開一會兒,走到了水苓面前。
心一下子就緊了起來,水苓在他靠近的這幾秒中幾乎屏息,等他到了面前才想起來打招呼,乖乖點頭:“叔叔。”
“過來說吧。”男人帶著她離開這里,走到不遠處的圖書室中,言行舉止和從前沒有什么不同,語氣溫和,不緊不慢。
這里沒人,水苓避免了在眾人面前可能會出丑的尷尬,心里緩和了一點。
徐謹禮在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對她揚首:“有什么坐下說吧。”
水苓在見他之前已經打了一堆腹稿,想好自己要說什么,但是真的見到他,反而和卡住了喉嚨一樣,木得不知道先說什么字。
“……其實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想謝謝您當年幫我。當年不懂事,希望您不要放在心上。”
女孩長大了,妝容讓她看上去嫵媚成熟,不像她十七歲時那樣青春活潑,本就內向的性格變得更加內斂,好似多了成年人的事故。
看孩子長大就是這樣的事,會同時惋惜她的過去和現在,青春和成長。
徐謹禮搖頭:“沒事,過去就過去了……今年大幾了?學校生活怎么樣?”
水苓沒有把那些麻煩事告訴他:“挺好的,還有兩年就要畢業了。”
不出意外,男人果然還是把她當作孩子,繼續說道:“生活上要是有什么需要幫忙,可以聯系杜惟。”
等了好幾個小時,就說了這么幾句話,水苓低頭看著自己的裙擺:“好……您還要回去的話,我就先下去了。”
徐謹禮看著打扮成熟,舉止卻仍舊如過去般青澀的女孩,難得的惻隱之心浮現:“明天晚上,宋灼會在剛才的地方辦舞會,想來玩玩嗎?”
從前也是,徐謹禮偶爾會慈悲心發作,帶著寄住在他家中的水苓參加一些活動,讓女孩不至于太無聊。
水苓沒想到他會這么說,驟然抬頭看著他,一時嘴快:“那到時候可以和您跳支舞嗎?”
說完又覺得自己心急,擔心他因為過去而覺得唐突。
徐謹禮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舞技有進步嗎?一支慢四步?”
水苓和他跳過一次舞,徐謹禮的帶舞放松很紳士,即使她這樣不太會跳舞的人也不會出太多錯,不過也確實踩過他的鞋。
想起這件事,水苓臉一紅,不好意思地說:“有的,現在會跳了。”
徐謹禮輕笑:“好……時間不早了,回去休息吧,女孩要早點睡。”
“好,那……明天見?”此話一出,即使成熟的全妝掩不住她少女氣質。
“明天見。”徐謹禮點頭。
水苓走的時候心態開闊了很多,回去之后,她沒有告訴繼父和哥哥姐姐們這件事,被他們知道,免不了要借著她和徐謹禮攀關系,她不想這樣。
第二天,她想盡辦法去借了一個回形針,把禮服的腰線掐得更合適一些,至于這一言難盡的配色,她也不想去管了。
和她住一間的繼姐下午回房間發現她捯飭了很久,看似不在意地問:“看上誰了,這么用力?見到過誼父嗎?”
水苓不想被她看出來,搖了搖頭:“沒有,就是不想再一直相親。”
繼姐意味深長地笑了:“說的也是,在這里釣凱子比你去相親的那些,質量高不少。”
而后又說:“眼睛尖著點,別找些歪瓜裂棗的。”
水苓看著鏡子里打扮地和昨天一樣成熟的自己,垂下眼眸:“……嗯。”
這次上樓就比之前容易了不少,不過水苓依舊沒有選擇走電梯,被哥哥姐姐們看見就麻煩了。
今天引導她走到宴會廳的人和昨天一樣,水苓報以微笑再次跟著她走進大廳里,里面已經有音樂聲,正在彈琴和拉琴的樂手們身著禮服,在專門的位置上演奏著。
看了看其他人的dress&
code,貌似今天的風格都是低調內斂的,只有她的裙子顏色艷了些。
對于一個有要求的舞會來說,不合風格的dress&
code有些失禮,禮儀是所有人都會遵守的潛規則。
不過當徐謹禮走到她身邊時,這樣的失誤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徐謹禮將手攬在水苓的肩上,隔著人群對宋灼不輕不重地說了句:“怪我忘了提醒孩子。”
宋灼笑著搖頭:“小事。”
男人身穿英式塔士多,將西裝插花眼中的一支近乎黑色的紫羅蘭拿下,別在水苓已經挽好的發間。
一個小動作而已,在場的人卻都已經明白了這個女孩的身份量級,不再用目光隨意打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