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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一定要痛不欲生才行?”
“不是這些問題。”
他表情突然很頹唐,好像是因為詞句的匱乏,讓他說不出那些紛亂的感受。
但他清楚地知道,他們之間有問題。雖然表面上風平浪靜,甚至每天都歡喜甜蜜,但是他每次看著她的笑,都覺得那笑容是虛的。她的心里始終有一塊地方,銅墻鐵壁,壁壘森嚴,從不向他開放。
嗓子被心頭的熱息灼得發(fā)干,江淮易干咽了一口,聲線像被灼燒過:“我們好好談一談。”
但她已經(jīng)調出通話記錄,撥出了一個電話。
江淮易搶過去按掉,逼她直視自己:“你先別弄這些。她們要通知你的東西我都幫你記好了。先把我們的事解決完。”
明笙沒骨頭一樣,軟綿綿的任他擺布,冷淡道:“我們之間有什么事,不是好好的?”
“你覺得這樣算好好的?”
“不算嗎?”
她有她的世界,一個污濁繚亂,到處都是尖刺的世界。這個世界的一草一木她都不想他碰。他只需要永遠溫暖、燦爛,笑容像陽光,眼眸像星辰,她的世界就可以因為他的光芒,汲取一點點養(yǎng)分。
這樣哪里不好?
江淮易自嘲般地低頭笑了聲,眼睛看著被套上的褶皺:“你今天可以假裝什么事都沒發(fā)生一樣,不告訴我你姑姑的事。哪天如果你自己出了什么事,得了什么病,或者要去什么地方,你是不是也打算若無其事地,什么都不跟我說,該走的走,該消失的消失?”
明笙想否認,然而仔細一想,覺得其實這樣也沒什么不好。
他好像第一次把她的心思看得這么清楚,霍地抬頭,聲音提高了些,卻更啞了:“你把我當你什么人啊?”
詰問落在她心上,轟然啟開了她心底長久封鎖的那扇門。
那里面封著許多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心事。但她一直清醒地明白,自己在逃避這個問題,也一直清醒地,放任自己逃避。
因為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他的問題,她無從回答。
明笙忽然覺得沒意思。長久以來的所有自欺欺人與粉飾太平,都很沒意思。她好像終于做了決定,問:“你是不是想分手?”
第二遍了。他每次一把問題往嚴肅的方向帶,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溝通,而是分手。一夜未眠的大腦鈍而沉,讓身體機能和血液流速一樣變得遲緩,慢得令人暴躁。
“你就是這么想的?”他艱澀道。
她不說話。
江淮易終于失去了有限的耐心,冷冷地一笑:“好啊。那分手吧。”
在這一秒,情緒波動更大的人是她。
明笙有一瞬間的驚詫。好像是一根她當斷未斷,藕斷絲連了許久的紐帶,突然果真被一掌劈斷了,反而令人覺得恍惚。但她很快反應過來,平靜地翻身下床,換上衣服和鞋。
她側彎下腰扣涼鞋的系帶,江淮易的目光就落在她背影上。
沉默寂靜。
他覺得自己好幾次就要開口了,可是總也對她還抱有幾絲希望。然而她做到了他想象中最大的若無其事,面無表情地穿衣、洗漱,穩(wěn)穩(wěn)當當?shù)匾唤z絲切斷他的希求。
江淮易一直默然坐在床上聽她料理一切。最后,她把包挎上肩,打算出門,他還是按捺不住,聲音陰冷地沖她吼:“你出去了就別回來!”
連這句威脅都很幼稚。既然分了手,“別回來”又算得上什么威脅。
明笙的身形只頓了一下,便還是從容向外走。
門鎖扣住,咔噠一聲,像塵埃落定的聲音。
有一瞬間,他其實后悔過自己對她說了這句話。
☆、第32章
明笙花兩天時間,安靜地處理完了陸雅琴的后事,連謝芷默都是兩天后才知道的這件事。她買了一張月臺票,送明笙上回老家的火車。
“國慶假票難買嗎?怎么不坐飛機。”謝芷默穿梭在被行李堵得水泄不通的過道間,警惕地看著魚龍混雜的人群,“這班車十幾個小時,得坐一晚上。”
其實火車的票才更難買,但她沒說。
明笙只帶了一個包,一身裙裝,皮膚雪白,捧著一個深褐色的骨灰盒。在這艘車身綠漆已然斑駁的列車上,她是格格不入的過客。
她靜靜看著窗外:“我小姑不喜歡坐飛機。”
軌道外是荒蕪的城郊野草,在秋初的季節(jié)已然枯黃。藍天之下,滿目皆是蓬勃的*與枯槁。
明笙的電話突然響了。
是林雋,上來關心了幾句,就開始和她聊那棟房產(chǎn)的歸屬,和一些遺產(chǎn)承繼問題,提醒她留個心眼。明笙靜靜聽了一會兒,打斷他:“別說了,我現(xiàn)在聽不進去。”
他愕了一瞬,說:“遲早要聽的。”
“稍微晚一點吧。給我點時間。”
連謝芷默都看得出來這通電話的不歡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