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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告狀
夏季炎熱,才過了夏至,玉娘就覺著天氣漸漸燥熱起來,連后邊兒小花園的蟬鳴聲也越發惹人吵鬧。
大中午的才吃下飯,誰都不樂意動彈,將院門關了,李媽媽回屋歇息去,金盞也犯著困,靠在墻邊,半閉著眼睛打盹。
這樣熱的天氣,就是客人們也不會在這個時間約人的,大都挪到了下午或是晚上,好避開午后的大太陽。
因此玉娘和福娘這會子也有了空閑,兩姐妹窩在廂房之中不出門。
福娘還在拈著毛筆思索詩句,一個字一個字的推敲,玉娘在此事是幫不了她的,看著無聊便自去做了會針線,低著頭好一會兒覺得酸疼,靜極生動,干脆又去取了根簫,拿了譜子,打算自己吹上幾曲,也算是消暑了,畢竟簫曲多悲音嘛。
正要吹時,看見金盞在旁,玉娘便問她道:“這陣子沒怎么聽你練習,你還學么?不如和我合奏一曲,咱倆水平差不多。”
金盞右手捂著嘴打了長長一個哈欠,搖頭道:“不學了,我嬸娘那天把我教訓了好一頓,她說的也對,這玩意兒是不該我學的。”
聽玉娘還要再說,她便干脆撂下一句“我去前邊看看,有什么要幫忙的”就跑了,著急忙慌生怕被玉娘叫住似的。
玉娘心里倒為她可惜,之前金盞只是站著偷聽,沒正經的教就能囫圇吹個曲子,可見在這上面還是有些天賦的,卻沒想半途而廢的這么快。
福娘擱下毛筆冷笑道:“我必料到如此,像這丫頭三心二意的能成什么事?你還和我說既然她想學順手教了也不礙事,你瞧瞧,她最近又犯懶了不是,推三阻四,游手好閑,可見不學好。本性如此,再教也不中用的,依我看,你也別在催她,由著她這樣吧,過幾年大了嫁出去,還管她一輩子么。”
玉娘從不與福娘在這些事上爭辯,這是現代人與古代人三觀上的不同,不是光靠幾句爭吵就能改變的過來的,若真有用,玉娘早試過了。
她便干脆換了話題,讓福娘聽著自己吹得可有錯處,《平沙落雁》這首曲子她練了也有好幾回,可每次都不能順暢的一曲吹到底。
待她這一曲吹完,福娘就指點道:“我聽出來了,玉娘你是太急了,這曲子閑中有動,急緩不一,偏生你總是在換段的時候緊趕著吹,吹得急不說,手上也沒按緊孔洞,可不就吹不上了,別著急。急又什么用,你現在呀太著急了,得慢下來。”
說著福娘就自己示范了一遍給玉娘聽,果然比玉娘更能把握節奏,指間按音也從容不迫,見玉娘似乎有些領悟,福娘不禁有些得意,難得她也可以指教玉娘一回呢,又吹了一曲《鳳求凰》。
只是還沒過半,就見金盞走進來道:“外頭有個什么陶老爺送帖子來了。”
福娘當即便棄下簫管往外走去,也不顧外頭大太陽曬著,也不顧前頭親娘在著,玉娘看著可樂,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少女懷春總是詩啊。”
“五姐你還笑哩,”金盞像是有些恨其不爭,“您怎么也不著急,眼看著六姐已經相中了人,要點蠟燭了,五姐你這個做姐姐的還混著呢。”
這倒不是金盞和玉娘的關系有多親密,而是相較于玉娘,金盞更不喜歡福娘,總是理所當然的使喚她,態度冷冰冰的,也不過是花娘,還真把自己當千金小姐啦。
金盞可不想看見福娘神氣十足的,要是有誰能壓她一下就好了。
玉娘聽她話里不對勁,收起笑容嚴肅道:“她相她的,我急什么?這話你往后別再說了,若是傳到福娘耳朵里,以后她當家可沒你的好果子吃。”
金盞一聽這話就急了,“未必是她當家,李媽媽都已經說了,今后要讓六姐嫁人的。”
“你從哪兒聽說的?李媽媽親口說的?”玉娘有些不信,這院里有眼睛的都能看見李媽媽有多疼愛福娘這個閨女,要是讓福娘嫁出去到了別家,李媽媽以后還依靠誰,她能舍得自家閨女受這個苦楚?
金盞走到門口往外探頭查看了一番,見確實沒人才小心走到屋里輕聲道:“我是聽我嬸娘說的,前段時間李媽媽不是一直托人去打聽嗎,還寫了信寄給二姐呢,我嬸娘瞧著那信紙上寫著,說是要找個好的把六姐給嫁出去,留五姐你在家里呢。”
“要不前段時間怎么家里鑰匙和賬簿都交給您了,”金盞拍著胸脯表忠心,“五姐放心,我是跟您的,咱們家要是交給六姐指不定哪天就敗了,我嬸娘也說,真論起管家來,十個六姐也比不過您。”
她在這里給玉娘打著氣,就聽外頭劉媽在喊人,“金盞,你這丫頭死哪里去了,福娘剛剛出去也沒幫忙打個傘,快,快去街頭甜水鋪里買壺蜜煎梅子湯來。”
金盞撇撇嘴,答應著就往外走,只留下玉娘一個人待在屋里陷入沉思,這個不知道真假的消息,確實一下就打亂了玉娘的計劃。
原本她的設想是攢錢贖身,買地養老,或靠本事,或靠手藝,有縣城的姐妹們撐著,橫豎是餓不死的。
可若是李媽媽不肯放她,要留著她養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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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半晌,才見福娘走進屋里來,心情極好,即便沒見著金盞也不說她懶,自己拿了張印著蓮蓬的彩箋帖子笑得比蜜還甜,“玉娘,三老爺說要請我們去廣福寺避暑去。”
“廣福寺?“玉娘聽著有些耳生。
“就是十里亭邊上那個山,山下邊就是管皇莊的孫太監他家的莊子,你忘了,他們家每年夏秋都還賣瓜果呢,供菩薩的桃子比別家的都甜。”
噢,你要一說十里亭的瓜果,玉娘就記起來了,那里確實是個避暑的好地方,有山有溪,離得也近,夏季時常有人往那地方跑,就是女眷,借著參佛的名義也能過去逛逛。
她們如今跟著出去的次數也多,李媽媽自然不會不答應,只是往日縣城里頭的席面,讓金盞和魯嬸跟著,縣城外頭的就額外帶了劉媽去,出遠門只叫老牛的馬車。
坐不到一個時辰就到了地方,廣福寺的山門建在山腳處,看樣子這寺廟的和尚還挺闊綽,竟然占據了整座山來。
邊上不遠處還有個里亭,那里就是距離縣城十里外的亭子,城里城外都呼做十里亭,書生們又叫柳亭,為此還有呆頭取笑過,書生們就是會扯,那亭子并沒有柳樹,怎么就取了個帶柳的名字,古里古怪。
且不論呆頭笑人呆頭呆不呆,書生們叫的再多也只是少數,在大部分人眼中,亭子的署名還是十里亭,改是改不成的,畢竟識字的上等人終是少數,不認字的土疙瘩才是大眾。
進得山門,先拜雙手合十的韋陀菩薩,然后是護法四大天王,再往上走,依次是各路羅漢菩薩,知客僧并不為他們這群來拜佛的人里有女眷而詫異,態度恭謹在前引著路,可見這廣福寺以旅游發家,確實是個妙寺,足以和玉娘認知里的玉皇廟比肩了。
寺廟邊上廊墻處,還時有人在此提詩,筆跡大如草蟒,小如細柳,將黃墻霸占了十之五六。
知客僧見玉娘在瞧,引以為傲道:“居士有所不知,我們這里素來就有名士留詩的佳話,那長亭還是以此為名的呢,別說當地名士,就是崔探花當年進京科考時留宿,也曾留下過墨寶的。”
這話一說,福娘就拉著陶叔謙的袖子,兩人故意放慢腳步,挪到隊伍后頭仔細觀摩那些詩句去了,玉娘見福娘腰間還系著石頭荷包,也不去管她,跟著珍珍結伴同行。
珍珍就是花老爺做的花娘,大家吃過幾回酒,玉娘又常挨著花老爺坐,因此也漸漸相熟了。
玉娘從她口中得知,原來她是不住在十街上的,怪不得玉娘起初并不認識。
十街雖然不如縣衙那條街繁華熱鬧,可也算是條金街了,尋常人家是不往這邊湊的,地價貴,實在買不起。
在縣后街那有條后堂巷,那地方也有幾家小小屋院,是花娘們從自家贖身之后結伴住的地方,地方不大,價錢便宜,或租或買的有了居所,她們便也學著當初媽媽們,也買人干起老行當。
盡管不像十街上那樣前屋后院、呼奴喚婢的闊綽,也夠不著有幾份本錢的產業商人那么大生意,可這樣也就能不負擔起那么多的人,成本大大減少,只需一個幫傭,再買一個女兒就成。
有時候幫傭還可以兩家共同去雇,這就更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