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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晏子慎再次到李家時,并不強求著要見玉娘,而是趁著四下無人,將個荷包遞與了福娘,托她送給玉娘去。
“這是什么?”福娘疑惑的翻看著這青布荷包,內里輕飄飄的,材質也普通,瞧著倒像是玉娘之前出門常帶的灶灰荷包。
“對,就是她的,如今物歸原主。你只和她說,收了這東西,就當是回到了起先沒贈我荷包那會,這段時日再也不提,每月仍舊去我府上結賬算錢。”晏子慎認真道。
福娘有些不信,一個破荷包能有這么大的威力?
可還是把這東西瞞著其他人給了玉娘,玉娘打開一看,這荷包內里已經被人洗得干干凈凈,包著塊紅綢手帕,帕子打開,里邊是三張疊得整齊的祥安當的匯票,中間明晃晃幾個大字,憑票回付市銀叁百兩。
“哎呀,三張那可就是九百兩了!”福娘探頭看了一眼,激動道:“贖身錢綽綽有余。”
可隨即又望了望玉娘,“這銀子你收嗎?”
玉娘干脆利落將東西塞回了荷包,把荷包緊緊揣到自己懷里去,“送了怎么不收,他肯做冤大頭花錢,我難道還不敢接?”
“那你還要和他做去么?不如和媽分了銀錢,咱們去看房子吧。”福娘欣喜道,這樣一來,媽和玉娘都好好的,大家不會鬧到最后一步。
玉娘卻眉毛一挑,“這錢先放著,你去和媽說,只說我看見了荷包大哭一場,眼下回心轉意,又念起晏老爺的好來了,讓媽明天準備酒菜去請晏老爺去。”
大姐那里,還得借著晏子慎的虎皮用一用呢,現下贖了身又不和晏子慎做客,看著就有問題。
玉娘心里也清楚晏子慎那番話的意思,是想著兩人能回歸之前約定好的金錢交易關系,大家揭過這幾日不提。
只是嘛……
揭過是揭過,可這一回,晏老爺覺著他們兩是金錢交易,玉娘卻覺著不是了。
作者有話說:
這回兩人的態度扭轉了,
又是晏子慎主動提的交易,誒,我為什么要說又。
第95章 演技
李媽媽從福娘口中得知玉娘回心轉意時還有些不信,頭里還冷言冷語的不吭聲呢,就一個破荷包,就能感動的淚流滿面,糊弄誰呢?
可這說話的是她親閨女福娘,這丫頭平日里不撒謊的,完全沒繼承自己那巧言善變的好口舌,憨厚老實,所以李媽媽終究還是半信半疑的來到了玉娘屋子。
見著李媽媽到來,玉娘臉上半點驚訝的神色也無,大改前幾天的冷漠態度,微笑著請李媽媽坐下。
哎呀,真的變了性子。
李媽媽歡喜道:“我聽福娘說你又肯嫁了?這才好呢,放著現成的富貴不去享,還真想做花娘做一輩子啊。”
“嫁人的事咱們先不提,”玉娘笑了一笑,替李媽媽倒了一杯蜜餞金橙子茶,熱氣裹挾著點橙皮的清香,把母女兩的間隙似乎都填滿了。“女兒倒是有件事想問問媽媽,前日里媽媽說的贖身銀五百兩,首飾衣裳一百兩,這數目可還真嗎?”
“當然,額……”李媽媽狐疑的看著玉娘,“不是說好了嫁過去,怎么又變成贖身了?你腦子不要犯糊涂哦,出來干什么,現成的貴人不拉緊了線,你當生意還能再做個幾年?二十五六歲那會兒可就頂頂老了,都能做新人的姨去了,哪還有客人叫你這個花娘唱曲陪席面的。”
見著玉娘沒有回話,只望著自己,李媽媽放緩了態度,柔聲道:“你不要把我之前的氣話當真,那是我氣急了才說出來的。你想想這幾年我待你跟福娘有什么區別,我是從小一塊吃一塊穿一塊教的養出來的,在我心里頭你就是我的親女兒,就是前頭那些個姐姐們也沒你一個得我心意,要不然我何苦把你留到現在。”
“媽媽不是非要指著你賣錢,我也是在為你打算吶我的傻閨女,我一個當媽的還能把你推到那苦水塘嗎,要不是真的遇見了好的,我何苦這樣急著罵著。難道我就不知這樣會傷了咱們母女倆的情分?”
“可我為什么還是做了,不就是為了將來你以后的幸福日子,你現在不懂,等你以后大了老了當媽的年紀了,你就該念我的好嘍。”
李媽媽苦口婆心,諄諄教導,這一番當娘的為女兒操心費力的話語,聽得誰不動容,傳到外頭去,要是女兒再說一個不字,恐怕都成了不孝。
只是可惜,李媽媽碰見的是玉娘,但指這番話在福娘面前一說,都不用一大串,只消前面三句福娘就能痛哭流涕的給她媽道歉去了。
可玉娘不然,這才哪到哪兒呢,連老板畫餅賣慘的十分之一功力都沒有,李媽媽的說服理由還需要長進啊,再怎么著也該賣個慘,說起自己小時候的苦做個例子才對。
可惜玉娘今日找李媽媽有額外的事,不然就直接頂回去了,她只道:“媽媽這么說,是覺得嫁到大戶人家當妾好了。”
“那是自然,你就是不為自己想想,你也要為你以后的兒女著想啊,花娘生出來的照舊還是花娘,自己掙錢自己買米,可做妾呢,生下來就是少爺就是小姐,錦衣玉食前程遠大,不必為了幾串銅錢煩惱,那才是媽想讓你過的日子。”李媽媽也忍不住感慨。
玉娘訝道:“媽媽既然這么說,怎么不自己嫁做妾的,好帶福娘過好日子去,福娘的生父非富即貴,好日子就在跟前,怎么媽媽不回去享?”
李媽媽蹭一下就站了起來,雙目圓瞪怒視著玉娘,養起蒲扇大的手來似乎想一巴掌甩給這個不知死活的丫頭。
玉娘卻沒有半點往日在李媽媽面前唯唯諾諾的模樣,反而仰臉道:“媽媽打,往這來,橫豎媽媽明兒也是要我出去的,我還怕顯丑么。”
李媽媽恐嚇不住,知道這招不好使了,變了臉色哀嘆道:“好好好,眼見著巴上了個府城老爺,你就敢和你媽媽甩臉子了是吧。”
“這不是媽媽逼著我去的?我若和他分了,還有什么臉子不臉子的,媽媽別一邊壓著我嫁給老爺,一邊又嫌我搭上了人仗勢,這叫我是搭上還是不搭上呢,我也難辦。”玉娘穩坐圓凳上,只笑瞇瞇的看著李媽媽。
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噢,又想靠她巴結權貴,又想對她呵斥怒罵,怎么,自己是很賤的人嗎。
李媽媽被玉娘這話堵的說不出來,從頭捋下來好像確實如此,這丫頭敢撒氣,還真是被自己逼的。
她有心想真教訓教訓,可實在手里缺筆銀錢,只好坐下好一會兒,才和玉娘低聲道:“你當我不想?我知道你今兒想問什么,可問題是……我……我也不知道福娘的生父是誰呀。”
“怎么會不知?”玉娘睜大了眼睛。
李媽媽嗤笑一聲,“怎么就知道了,你當長安是什么地方,還以為是清平縣這么個小縣城?有權有勢的就那么幾個?那是長安!數不清的紈绔子弟,算不盡的官宦少爺,我媽媽養我們幾個花了多少銀子,怎么可能一人就做一個的,最少手里都捏著三五個客人,哪就能猜中是哪個了。”
李媽媽扶著額頭,“實在是太趕了,偏生我生福娘那會又是早產,就是后來再怎么想推,也算不著是誰呀,要不然何苦來這個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城里頭安家,還不就是怕被他們尋著了?”
“我也知道你想讓福娘知道她生父,可連我都不知道的,我怎么和她說去?難不成要我說連親媽也不知道是哪個人,還帶著她一家一家的找過去?就是找上了門人家也未必認的,算了吧。”
玉娘有些不贊同道:“媽媽總不能瞞著她一輩子的,和我住的那幾年,福娘夜里老是哭,總想著自己爹是個什么樣子,與其一直讓她想著,不如說個實情哭一哭就過去了。好媽媽,當女兒的勸您一句,您要是不留福娘一輩子,就給她找個愛她的吧,好歹有個依靠。”
李媽媽不言語了,沉默著離開了屋子,玉娘從屋里這個角度望去,竟覺得李媽媽龐大的身軀似乎佝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