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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湊近了細打量,玉娘一身布頭巾布襖裙,臉上十三星,手上滿點泥,“哎呀,哎呀,”那公子持扇歡喜道:“好特別呀。”
邊上的媽媽震驚的睜大了眼睛,不但她,守門的門房,相陪的丫頭,甚至是挑水的仆婦都齊齊愣在了原地,順著視線看向玉娘,我的天爺,難不成今日遇見個瞎子相公?
玉娘只呆呆的站在門前,像是嚇傻了沒有反應,只由著那位公子走上前去柔聲詢問,“不知娘子名姓是何,今年幾歲,家住哪里呀。”
玉娘沒說話,只靜靜的看著晏子慎表演,好,很好,演員不按劇本走,他改戲啊!
導演呢,導演人呢!!!
第135章 家底
周圍一片寂靜,忽然間劉媽媽急急忙忙跑了過來,原來是小機靈瞅準事情不好及時跑去提醒了她,這會兒狂奔而來,朝著晏子慎就屈膝賠笑,“這位老爺,俺姑娘才從鄉下來的,不懂事,若是哪里沖撞了您,您千萬別怪罪。”
晏子慎笑瞇瞇的擺著手,“無妨無妨,是我唐突了小娘子,又怎么會是小娘子得罪了我呢?怪不得我一見小娘子就覺得格外清新脫俗,原來不是我們城里人呀,舉止言談,別有一番天真浪漫的風味。”
晏子慎持扇拍手,“眼下想來是被嚇到了,這樣,這街面上有一家茶館,不如我請小娘子去茶館里坐坐,點上一杯靜心茶,也好暖一暖身子、平一平心緒。”他倒也沒忘記劉媽,順口道:“這位大娘要不要也去那里坐坐,也好陪著她呀。”
事實上,晏子慎這一長串的稱贊并不能讓玉娘饒了他的更改劇本大罪,等著在一眾人傻愣愣的目光下,她與晏子慎和劉媽牛媽走到了茶館小包間里,玉娘伸手就往晏子慎胳膊上逮住塊肉順時針一擰,旋轉90度咬牙切齒道:“我讓你接頭,你就是這么出場的?”
晏子慎疼的齜牙咧嘴,不敢還手,只求饒道:“我這是為了合情合理呀,要不然旁人若是看見我和你搭話,豈不是覺得可疑,我這都是為了福娘啊。”
玉娘斜眼看著他,總覺得要是讓他用慣了這個借口,說不得將來還會更蹬鼻子上臉,現在是一見鐘情,那過后會不會就假戲真做,然后干脆成了個夫妻之類,玉娘惡狠狠的警告著晏子慎,“眼下福娘的事最要緊,你若是耽擱了這個,我便是成了鬼再活三世,也絕不會原諒你。”
“知道,知道。”晏子慎捂著自己多半已經揪紅了的胳膊連忙答應,趕緊匯報情況,“我已經悄悄的使人打聽去了,應該今天晚上就能得到消息。各縣來都城住的地方都是有慣例的,老黃既然如此小心注重安全,連坐船都只要官船,那想來就是進了都城也不會住在私人客棧酒樓,只會去館驛那里借宿。”
“很好。”玉娘點了下頭,隨即又想起來今日他前來時只有一個人,“陶叔謙去了哪里?”
“他在大鐘寺里借住呢。”提起陶老三,晏子慎就搖著頭有些嫌棄道:“文不成武不就的,也沒個見人說話的功夫,木木訥訥笨笨蠢蠢的,他要是在我身邊容易壞事,干脆我就讓他打扮成進京趕考的讀書人,反正他那股窩囊勁兒渾然天成,壓根不用演就十分像個窮書生。”
“也行,只是……,”玉娘懷疑的目光看向晏子慎,一個是進京趕考的窮酸書生,一個是鄉下進城的土妞,一個是街邊賣茶的茶婆,剩下一個卻扮演的是個家財萬貫的公子哥,嘿,怎么就他的身份這么好?
合著不是演員搶戲改戲,是帶編劇進組呢吧。
玉娘瞇著眼,“你身家到底有多少?扮演公子哥可不是隨便穿身衣裳就能哄人的,前后俱得打賞,揮金如土,踏銀如泥,若是沒有富豪身家支撐,恐怕演不了一二天就該現出原形。”
這就打聽家底了?
晏子慎咳嗽了一聲,故意看了坐邊上的劉媽一眼,劉媽媽便識趣的說道:“我去外頭再點幾盤糕點。”
等她出了門,晏子慎才挪著椅子挨到玉娘邊上,數著指頭向人實說道:“先前我家里沒什么銀錢,我爹不過是個讀書的,他能攢下多少。后來出了事,朝廷那邊為了彌補,再加上早年的交情,便讓我認了曹公公作干爺爺,雖然他老人家失了勢,可到底資歷還在,手里總算捏著一個神宮監養老。”
“神宮監沒什么權力,只是負責主管太廟靈位的地方,供應祭祀等物,那些個香燭燈油紙扎綢布,每年有一成半的抽成,我既然認了他為爺爺,將來自然是要給他養老的,他只拿了一層,剩下半層讓我收著,零零碎碎也有個萬把兩的銀子。”
“再有就是朱大哥先前,他帶著我在河東府里做糧草絲綢生意,開了一間米鋪一間紬絹鋪,每年也有幾千兩的利潤,我在長安和河東府各有一所宅子,把這些都算上,零零散散大約有個四五萬兩吧,其余得的珠寶首飾還有衣裳,卻不好計算了。”
哇,玉娘真心實意感慨,好多啊。
太監的孫子就這么掙錢,不知道他老人家肯不肯收個孫女的。
不對不對,玉娘使勁晃了晃腦袋,把一瞬間興起的苗頭被丟到爪哇國外,那是人家的錢,那是人家的爺爺。
她冷靜下來,瞬間發現了晏子慎所說弊端,冷笑一聲道:“怪道這么闊綽,原來晏老爺是真人不露相,家有萬貫纏身哩。可我說句不中聽的,你最好還是節省些吧,你朱大哥這一走,府城里面恐怕生意也就沒多少好了,都城里頭雖然有你爺爺在,可你爺爺年紀到底大了,又能活得了幾時,失去了他,你在長安還能入賬抽成銀子嗎?只怕拿了多少就該吐出來了。”
“是極,是極,”晏子慎不因為玉娘劈頭蓋臉的警告生氣,反而極為贊同,“所以我也有意打算賣了我這舊宅,干脆去找一處依山傍水的小縣城里過活去罷,這長安叫人實在是難呆,又亂又惡心人的,再大又有何用呢,我又不需多大的地方,只要那么小小一兩間屋子,能擋風遮雨就夠了,最好……”
“最好什么?”玉娘搶白道:“最好再有個嬌妻美妾是不是?再有個知心花娘是不是?那樣的日子,別說晏老爺覺得美,連我也覺得好哩。”
“原來你糾結是為這個,那好,我保證,我只——”
晏子慎話還沒說完,玉娘就朝他比了一個噓,打斷道:“這些話都是空話,咱們還是別往下談了,沒意思。”
玉娘盯著晏子慎,漆黑的眼珠里暫時不想看路后頭的風景,“我們還是繼續說福娘的事吧,福娘的事最要緊,既然已經來了長安,你又是個本地的,正好,當初李媽媽給了福娘三塊玉佩,言道三戶人家,不知你是否認識,亦或是使人前去打聽,一定要查出他們家家風怎樣。”
黃縣丞就算找人認親,也不可能三家都認上去,自然是得挑一戶合適的人家。
玉娘說過,她最怕意外,所以計劃做了不止一條。買通看管福娘的下人送東西是一條;拜托曇花結交花娘到內宅送東西是一條;有一有二自然有三,這第三條,就是想法子預先在那要認親的人家那兒埋下人手,只要有一條能見上福娘、送上東西。
這救人的計劃可就有五分把握了。
第136章 蠢貨
話分兩頭,這邊廂小茶館二人議計,那邊廂黃縣丞在闥家可是結結實實吃了好大一份閉門羹,闥家只把闥東之那骨灰箱子抬了進去,緊接著就轟隆一聲關上了黑漆大門,黃書瑯險些被門碰到了鼻子去。
隔著門板,還能隱約聽見里頭哭天喊地的痛哭聲,以及叫門房小廝快去倒水潑地的吩咐聲,黃書瑯明白了,闥家這是恨上他了,連門都不許他踏進一步。
這可怎么是好,黃書瑯進都是想和闥家好好解釋重歸于好的,可要是連話也不讓說,那這仇豈不是越結越深,闥東之的爹闥禮如今是吏部員外郎,他可不是什么好東西,吃拿卡要,錢權交易都是平常。
當然,黃書瑯也不是什么好官,可正因如此,他才知道闥禮想報復他的手段有多少,既能輕易把個邊陲小官調來大縣,也能把八品縣丞送上絕路。
黃書瑯思索再三,干脆派人假借商號名義去闥家給他女婿女兒傳信,請他們往三合酒樓一聚,誰知闥齊之沒有這個膽量前來,硬是讓黃縣丞空等了一天。到最后,還是黃縣丞咬咬牙,在長安三居的柳泉居里設宴擺席,才算把他這個好女婿好女兒給等了過來。
闥齊之一到就連聲埋怨黃縣丞,“岳父大人怎么就害了我弟,我家爹娘恨不得立時要您償命去的,還是我好說歹說才攔了下來,您怎么還敢過來。”
“是呀,”黃縣丞的女兒黃嬌也跟著抱怨,“爹不曉得,我那婆母如今見了我,就跟見著仇人一樣,若不是我逃得快,差點把我活吞了,動輒就是打罵處置,我今日出門還被她指鼻子又罵了一頓。
黃書瑯看著他們兩個停不住的嘴就覺厭煩,說什么不敢來不想來的,不還是來了。他咳嗽一聲,臉上委屈之色濃厚,溫言替自己解釋道:“我在信中與你家說明了的,實不是我害了東之,真是天大的冤屈,那幾日正好下雨,衙門塌了頂梁,砸在東之的頭顱上,霎時就要了他的命呀,我還命仵作匠工再三查驗過,確實意外無疑。”
“您這話我信,可我爹不信呀。”闥東之無賴的攤著手,老三就是他爹的命,培養了十來年的功夫,去趟外縣就丟了性命,這叫他爹怎么能接受呢。
“糊涂!”黃縣丞突然呵斥了一聲,倒把闥齊之有些嚇愣,抬眼望向了自己這位老泰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