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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道罪,用匕首將衣服內襯割開,取了詔書出來。
天子道,“記得交給二郎……”如意領命,跪下給天子磕頭,天子只抬手指她留下的食物,道,“都帶出去吧。天高路遠,不帶糧食怎么成?”
如意便翻了鍋巴給天子看,道,“我帶了吃的。阿爹……陛下也要保重身體,二郎一定會殺回來的。您也——”
天子復又閉上眼睛。半晌,方伸手道,“你過來。”
如意膝行上前,天子艱難的抬手,沉沉的揉了揉她的頭,道,“……好好的照顧你弟弟。”
不知何時,外頭開始下雪。
那雪粒裹挾在風中,噼啪打落。沾衣即濕,守門士兵紛紛外頭巡邏的士兵跺著腳偶爾咒罵著,不多時便消失在長巷那頭。
如意從含水殿中翻出來,冒著風雪,飛快的往北寰門的方向去。
北寰門。
二郎安□□來的兩個內應灌醉了幾個本該在這個時辰換崗守門的士兵,自己替他們出來——但守門的士兵有十來個,城樓上還有二三十巡守的城衛,他們兩三人混入其中,實在難以鬧出什么動靜。這些人雖也縮著脖子罵天,和他們偷偷的分喝烈酒取暖,但對于守門一事都不敢過于懈怠。
一時有人的遞牌子上來,李兌便問,“誰大半夜的來鬧人?”
校尉道,“個勞什子‘博士’的兒子,靠給大司馬寫酸文兒換了個門郎官兒。這不天冷嘛,上頭安排他送炭。這會兒遞牌子來打聲招呼,免得到時候沒人給他開門。”
李兌湊上去給他上酒,校尉便提點,“到時候查嚴點兒。這些世家子又肥還不經嚇,多刮他點兒油水。”
正說著,忽見東方火光大盛。一行人忙去城墻上查看。
只見東方含水殿的方向,赤紅色的火焰和煙塵翻騰而起,將大半邊天空照的赤紅。底下有人叫道,“失火了!”
冬日多衰草枯木,臺城宮殿也多為木制,沾火即著。兼此刻宮中個殿人手不足,哪里來得及救火?風助火勢,只燒得轟轟烈烈。片刻后便蔓延開來。
校尉先還道,“一時燒不到咱們這兒,橫豎沒有調令,別去管它。”
然而片刻后西南方忽也有紅煙滾起——卻是公主、嬪妃們聚居的辭秋殿和承香殿的方向。
校尉臉色這才有些變,喃喃道,“遭了,怕是有人圖謀作亂!”忙道,“快傳令下去,眾人各自堅守崗位,不得擅——”一句話尚未說完,便聽有人大呼,“走水了!城門樓走水了!”
濃煙便在此刻翻滾上來。
北寰門也失火了。
如意回望向含水殿的方向,淚水不停的涌上來。
她知道,縱火的必然是天子自己——他取笑她逃亡得草率荒唐,卻將重任托付給她。想必那個時候他就已做好了打算,要用一場轟轟烈烈的大火,給她的出逃增添一些成功的機會。
她抬手抹去淚水,深吸一口氣。
李兌終于如約同她碰頭,道,“少當家的,這邊——”
作者有話要說: 休息好了,回歸日更。估計還能堅持七天吧……其實還是有進步的啦,以前最多堅持五天。
☆、63|第六十章
臺城東北,覆舟山。
山上樓觀、宮殿已盡數毀于兵隳戰火,這個昔日繁華形勝的皇家園林已成廢墟。
早些時候還有叛軍駐兵在山上寺廟里,但為了攻破臺城,叛軍引玄武湖水灌城,而覆舟山正當水道。山下洪波漫浸,腥臭泥濘,不可久駐。故而攻破臺城之后,軍隊便移駐到東邊蔣陵、龍尾坡一帶。因此地殘留許多尸首,又引火焚燒。大火漫燒到山上去,直燒了一天一夜。
此時此刻,覆舟山上就只剩焦枯的山木和斷壁頹垣。
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云厚月隱,天地一片黢黑。更兼風雪掩護,這一隊從京口馳道上來的騎兵,竟在叛軍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的繞過了北籬門。此刻來到覆舟山下,已臨近臺城。
年輕的將軍傳令下去,暫且行軍,稍作修整。騎兵們便陣形整齊的迅速停住。
經過一夜奔襲,他們其實都已十分疲憊了,然而無一人口有怨言。都如令所宣,各自靠在馬后飲水進食,安靜的補充體力。
行在最前頭的將軍登上山石遙望臺城,一旁騎士遞上水囊和干糧,將軍接過來喝了一口,又遞還給他,“酒?”
騎士接過來也喝了一口,道,“是。臨行前劉先生給我的。”
將軍便道,“分下去,每人一口,壯壯膽量。”
騎士笑道,“敢跟著你來的,誰沒有一身膽量?哪里就差這一口酒了。”卻也即刻回身,將酒囊丟給旁人。
風勢猛烈,雖說雪并不算大,但視野卻相當糟糕。只能遙遙望見臺城方向似有紅光和煙塵。
大戰之后焚燒尸體乃是慣例——若任由尸首腐爛在城中,不但腐臭難聞,還極容易引起瘟疫。徐儀一時還判斷不出那火光的緣由。
他思忖著,問身旁張賁,“你看那火起的地方,是不是宮城?”
“……有些像。”
他們二人一時都沒有說話。
片刻后,張賁道,“你說……我們是不是來晚了?”
徐儀沒有作答。
晚了嗎?他也不確定。
壽春之圍一解,他的父親、徐州刺史徐茂便派出精兵南下來救援臺城。但大軍行至京口便得到消息——臺城淪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