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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邱凌伸出手指了指觀景崖的方向:“那邊,有個距離沙灘只有幾百米的燈塔。說是燈塔,實際上真正的作用是讓沙灘顯得美觀。要知道,晨曦島屬于沖繩群島,幾年前為了發展旅游業,晨曦島與附近島嶼上的20個小型燈塔,被日本政府送給了國內20位在各個科學領域比較優秀的青年學者。這個所謂的‘天才塔計劃’旨在讓這些青年學者知道自己肩負的重任有多重大。并且,沖繩的官員們也奢望多年后,這些學者真正有成就時,會跟人說起屬于他們的這些燈塔。”
我打斷了他的話,說道:“實際上日本人有時候做事,也并不是一定希望要得到回報。或許,他們只是覺得這些年輕學者值得擁有這些。”
“也許是吧?而不遠處的觀景崖下的燈塔名字叫作巖田介居。”說到這里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觀察我的反應。最終,沒有收獲的他繼續道:“就是瑾瑜現在身邊的巖田介居。”
“我今天早上就是和他一起吃的早餐?!蔽覒?,“你也知道的?!薄班?!屬于巖田介居的這個燈塔距離海灘很近,燈塔下面本來有礁石。所以,燈塔一旁建有一個小小的房子。以前這小房子是用來做氣候勘察的,后來用不上了,當地人就聯系上了巖田,巖田支付了極少的錢,擁有了那小小的房間。過去的年月里,巖田很少過來。但是從去年開始,他差不多每兩三個月都要來一次,甚至在幾個月前,還找了工人將那小房子裝修與加固了一次。”
“可能巖田只是偶爾來這里休息放松下而已?!蔽艺f道。
邱凌:“沈非,看來,你還沒明白重點在哪兒?!?
樂瑾瑜拉著拉桿箱的身影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逝,我正色道:“直接說開吧?!?
邱凌:“巖田和樂瑾瑜是從去年開始在一起的。也就是說,在他倆好了以后,巖田便開始時不時一個人來往于晨曦島。并且,有件小小的事你應該也洞悉到了,每一次他都會有托運的大件行李——說是為他那退休后愛上種植的父親運回的內陸的肥沃土壤?!?
“就是用木箱裝的那些泥土吧?而當時那箱泥土就放在有人居住的通風管道旁?!蔽彝蚯窳璧难劬?,希望捕捉到他眼神中的閃爍,但夜色中我徒勞無功,“至于那位可悲的管道寄居者是誰,你我都心知肚明了。你手上昨晚又添了兩條人命,可能你自己認為無所謂。那么,拿走木箱泥土里的東西這種小小的罪惡,在你看來,自然是更不值一提的?”
邱凌悶哼著:“沈非,我做過什么樣的惡,沒必要對你一一交代。或者有些不是我做的,但自以為是的你強加在我頭上,我也不會費事解釋。因為、因為我壓根就不在乎這些。”
我點頭,不再吱聲,并將右手手掌朝前伸出,示意他繼續。
這時,邱凌卻將手伸進黑色外套后面的腰部位置摸索了幾下,緊接著從那里面掏出一把并不很大的銀色物件來。他單手將之拿著垂下,自言自語般說了句:“塞在后面也挺不舒服的?!闭f完這話,他將這物件用兩只手托起,對準了我。
是一把精致的短弩,在月色中閃爍著寒光。我明白,這是他對昨晚射殺船員棍哥的回復。
“沈非,我現在覺得,你的注意力不夠集中。所以我必須讓你明白,你的插嘴與不配合,換來的可能是我不開心后將你射殺。”邱凌的語調平淡。
“邱凌,我反倒覺得注意力不夠集中的人是你?!蔽乙脖M可能地平和,冷靜地對他說道。
“好吧!跟我去巖田的燈塔看看,讓我們一起瞅瞅這家伙在那燈塔下的房間里,收藏了什么樣的寶貝。”邱凌終于說出了他的最終目的。
“你為什么對他這么感興趣?”我沒動彈,“況且,我對他沒有一絲想要進一步了解的念頭。”
“他是樂瑾瑜的未婚夫,而且,這一次是他和樂瑾瑜好上之后,兩人第一次一起來到晨曦島?!鼻窳璐鸬?,“沈非,我還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這一趟,也是他倆第一次一起送他們所迷戀的東西去他們的庫房。而那樣東西叫作、叫作腦子?!?
“腦子?”我重復了這兩個字。
“是的,腦子?!鼻窳杩隙ǖ?,“人的腦子?!?
我不想接著追問下去,腦海中浮現出樂瑾瑜那雙不時放出怪異眼神的眸子。
器官標本
我并沒有因為邱凌說出的這些話語而感覺震驚,實際上,他出現在我生活中的同時,也是許多駭人聽聞事件到來的時刻。值得慶幸的是,我已經不會因此而激動。我學會了冷靜面對。
邱凌要求我走在他身前,他的那一柄短弩是否收了起來,我并不知曉。但想想,他應該不會舉著一把這樣的利器,和我一起走向尚有游人散步的沙灘。
很快,我們從另一邊走下了觀景崖。沙灘安詳,海水的來回奔跑如同安撫著這個世界,輕柔寫意。
“邱凌,你有沒有懷念過之前的生活?”我朝著遠處的燈塔走著,開始嘗試打破沉默,與邱凌進行溝通。
“有過。”邱凌很反常地沒有拒絕,在我身后小聲說道。
“如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陳黛西應該已經為你生了兒子,現在也有一歲多了吧?”我嘗試刺激他意識世界里最為柔軟的部分。
“一歲四個月了?!鼻窳柙谖疑砗?,所以我看不到他的表情,無法判斷他是否有沮喪與失落。接著,他喃喃自語般補了一句:“她是我一切計劃中最大的敗筆。”
我沒有停下腳步:“并不是吧?她當日可是想給你頂罪,用自己的死來換回你的自由。”
“沈非,我所說的敗筆并不是這一點,而是……”他的語氣生硬起來,“我當時第一個要殺的人,應該是她。那樣,我才會了無牽掛,一絲絲、一毫毫都不會有。”
“哦!”我應著。
這時,我率先踏上了通往燈塔的那一排搭建在淺海上的木板小道,不遠處,燈塔在淺海的海面閃爍著,燈塔下確實有一個小小的平房,房間里沒有光亮。
“巖田他們應該已經離開了?!鼻窳栊÷曊f道。
我點頭:“晨曦島的夜晚很美,巖田對瑾瑜挺癡迷的。那么,這么個夜晚,他自然會希望與妻子將時間放在海邊的漫步上。”
“漫步?”邱凌對這個詞似乎很吃驚,“就像當日你和文戈在這島上整晚行走那樣嗎?”
我站住了,意識到多年前的那個深夜,他如幽靈般悄悄跟在我們身后。我不敢想象那個夜晚他的所思所想。
半晌,我回答道:“是的,就像那樣?!?
我們的對話至此結束。
幾分鐘后,我倆翻過通往燈塔的鐵門,就如同兩個結伴夜歸,宿舍已經鎖門后嬉笑著的同學。這時,邱凌走快了幾步到我身邊。我注意到他的那把短弩依舊握在手里,但并沒有平端著對準我,反而對著前方,仿佛害怕前方出現的某些危險傷害到和他并肩的我。這一發現讓我有了一種自責的欣喜——認為自己成了他的伙伴似的得意。
邱凌另一只手伸進了褲兜,摸出兩片銀色的鑰匙朝我遞過來:“開門。”他的語氣像是命令。
我沒吱聲,接過鑰匙。其中一柄長一點的,明顯是平房外面那道防盜門的,開得很順利。第二扇門是很普通的木門,用那片小點的鑰匙也很快打開了。邱凌在后面小聲說了句:“進去吧?!?
我照做著,跨步入內。邱凌在我身后將門快速帶攏,木門合攏的瞬間,我突然害怕起來,周遭的環境正是如邱凌一般的連環殺人犯最喜歡的場所,封閉,狹窄,還有一絲絲潮濕的氣味,夾雜著屬于海洋的微腥。
想到這些,我不自覺地轉身面向邱凌,并往后退了兩步,靠到了門口的墻壁上。
但黑暗中的邱凌并沒有在意我的舉動。他又叼上一根煙,并按亮了打火機。那微弱的火光下,我看清楚他的臉,和以往似乎并無區別。那雙閃爍著精光的眼睛依舊,只是此時正向上翻著,一邊點著煙,一邊借著火光向四周張望。
緊接著,他似乎看到了什么,轉身往一旁走去,甚至不惜將自己的后背呈現在我面前。他抬手,伸向了門另一邊墻壁上的開關。
房間中間的燈亮了,邱凌扭頭,望向房間。在對邱凌會否傷害我這個問題上,少了擔憂的我,也和他一樣,往房間深處望去。
這是一個不到60平方米的空間,房間的中央有一張嶄新的手術臺,旁邊的金屬架上,整齊地擺著各種尺寸的解剖刀。刀片應該是剛換上不久,顏色很淺。但外面包裹的保鮮膜,努力掩飾著它們本應耀眼的鋒利光芒。
正對著門的另外一堵墻壁前,有一個很高的木架。木架一共有5層,只有第二層和第三層上,各放著兩個玻璃罐,是生物實驗室里浸泡動物器官的器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