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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邱凌打破了沉默:“這是殺死樂瑾瑜父母的那幾個兇手中沒有被槍斃的家伙,他的腦子,成了樂瑾瑜收藏的標本。”
文戈留下的
邱凌一邊說著,一邊放下了那個玻璃罐,并將旁邊的另一個罐子掀開。我會意,再次探過頭去,只見那下面果然也有同樣的標簽紙,只是之前我們并沒有留意而已。
“沈木仁,2009年死于蘇門市人民醫院。他的睿智如同黑色天幕上最為耀眼的星子;他的腦子是完美的城堡,住滿了聰明的精靈。”
“蘇門大學醫學院的一位系主任,具體哪個專業的我沒什么印象了。我們詩社有個同學讀研究生時就是這位沈木仁教授帶的。”邱凌一邊說著,一邊再次掀開了第三個玻璃罐。
他的解讀讓我開始意識到,面前這一顆顆腦子的主人,似乎都與樂瑾瑜有著某種聯系。于是,我變得更加關注之后玻璃罐下面寫的名字了。
“馬波,2007年死于車禍。我不可能放棄初衷而選擇成為你的新娘,但我可以守護著你的思想直到我最終隕滅。”我小聲讀著,揣摩這可能是某位曾經追求過樂瑾瑜的男孩吧,不得而知。
邱凌似乎并不關心這些,他快速將最后一個玻璃罐掀開。里面的標簽紙有點泛黃,上面的字比其他幾張都要密上不少。于是,我移動了一下腳步,讓自己能夠更清楚地審視上面的文字。緊接著,我的身體僵住了,從鼻孔與嘴唇處進出的氣流,似乎在一瞬間永恒地停住了。
“文戈,2011年自殺……”我緩慢地讀著,并在心里告誡自己要堅強。只是這一刻,我清晰地看到邱凌搬著玻璃罐的手指抖動了一下,并用著極其低沉的聲音說道:“繼續。”
“文戈,2011年自殺。你的世界里繁花似錦,你的發絲后蜂蝶歡欣。那么,你的腦子里面到底居住著什么呢?你的腦干那么完美,小腦多么飽滿,讓人窒息……文戈姐,愛過的變幻莫測,迷過的崢嶸與蹉跎。羨慕你。”
邱凌將玻璃罐猛地放下,身子朝前,雙手快速將它抱起,并緊緊護到了胸前。他似乎變得害怕我了,朝后快速退了幾步,但在看到我直起身后的我,并沒有顯得過于激動,終于舒了一口氣。
“這是我的,沈非,你不能和我搶。”他沖我說道。
“文戈已經離開你我的世界幾年了。”我小聲說道,但跟著我的話語一起來到的,是眼眶里瞬間溢出的淚水。
“我知道。”邱凌應著,“但這不是你將她奪走的理由。我已經退讓過一次了,那次的結果是讓文戈一個人面對讓她支離破碎的世界。所以,我不會再退讓第二次。”邱凌抽泣起來,今晚,他在我面前,越發像一個普通的男人,而不再是那如同謎一般的梯田人魔,“沈非,你已經占有了她太多太多,你理應知足。你不能那么貪婪,企圖將屬于文戈的一切全部霸占。況且,你還有樂瑾瑜,她對你的癡情,讓我都為之感動。好吧,我承認我軟弱了。我用了幾百個日夜在暗處思考,覺得你是文戈最珍貴的寶貝,讓你痛苦不堪,她會心碎心傷。于是,我來補償總可以吧?我來將應該屬于你的樂瑾瑜還給你總可以了吧?哪怕她身邊現在有了巖田介居這種外表斯文、內心深處蜷縮著惡魔的家伙也無妨,我愿意以身殉難,還你一個完整的世界。那么、那么我想要守護文戈最后的身體的要求,算過分嗎?”我閉上了眼睛:“你是在守護嗎?文戈的骨灰被你灑落在雨夜中,永遠收不回了。”
“沈非,你覺得我真的會舍得讓你輕易得到她嗎?我不知道你是否挖出了那一盒骨灰,也不知道你最終將那些粉末如何處理了。但我現在可以告訴你,那不是屬于文戈的。真正的文戈,始終和我在一起,被我收藏在安全的地方。直到昨晚,她被你們給收走……”邱凌再次退后了一步,緊緊抱著那個玻璃罐。
我猛地想起昨晚被棍哥從通風管道里拿出來的盒子,緊接著李昊與趙珂,包括邵波三番兩次對我欲言又止的神情。
“昨晚那個盒子里是文戈?”我大聲問道。
“是!并且,里面還有我與她唯一的一張合影。”邱凌聲音也大了,“沈非,這也是我再次出現在你的世界的原因。本來,我有信心將巖田從樂瑾瑜的世界里除掉的,但是昨晚、昨晚我蜷縮在通風管道里,看到樂瑾瑜偷偷走進貨艙,將木箱子里的兩個小罐子拿走的同時,我還清晰地聽到了門外面有女人的慘叫聲。樂瑾瑜應該也聽到了,但是她只是回頭瞟了一眼,便繼續自己的工作。緊接著,你們來了,并企圖進入我躲藏的地方。沈非,我要做的事情已經完成了,我不想繼續傷害別人,是你們逼我的。況且,你們還奪走了文戈的骨灰盒。現在,能幫我拿回文戈的骨灰盒的,也只有你。”
“他也不可以了!”一個粗獷的聲音在門口響起。緊接著,那扇木門被人一腳踹開,兩個穿著警服的日本警察率先沖了進來,他們手里端著槍,對準了我和邱凌。跟在他們身后的,是李昊和趙珂,還有巖田與邵波。
“邱凌,你被捕了。如果你想反抗,我會要求日本的同行將你馬上射殺,因為我已經跟他們說了你所犯下的不可饒恕的罪行。我想,他們會很樂意將你擊斃的。”李昊板著臉沖著邱凌說道。
邵波卻伸出雙手,往前跨步:“邱凌,你冷靜點。”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邱凌的雙手,并在往前了幾步后,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將我往回一甩,并第一時間用他的身體攔在了我的前面。
邱凌笑了:“真像一場滑稽的鬧劇啊!本應該站在一起的人,卻站在了別人身邊。”
他動了,朝著木架走去。
“李昊,別讓他們開槍。”我大聲說道。
李昊沒有理我,他單手舉起,往下揮舞的瞬間,應該會有槍聲響起。我記得他們幾個刑警在邱凌即將拿到司法鑒定報告之前的夜晚,要將邱凌直接擊斃的計劃,不由得汗毛倒立。但,邱凌并沒有止步,相反,他在自顧自地走動。那么,李昊完全可以要求他的日本同行開槍。
我的心懸在他那舉起的右手上,最終,李昊并沒有冒失地往下揮手,但眉頭似乎皺得更緊了。邱凌繼續著,他走得不緊不慢,最終駐足在木架前。他將手里盛著文戈腦部標本的玻璃罐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對著我們的后背,似乎在微微抖動,像一個躲在角落里抽泣的小孩。
他轉身,眼神中有過的那絲普通男人的氣質消失殆盡,換上了專屬于他的梯田人魔的畫皮。他用藐視的眼光望向我,大聲說道:“回答我,是不是你將他們領來的?”
我搖頭。
“嗯!”邱凌將雙手緩緩舉起,身子往下跪去,“我只想擁有文戈最后的東西,哪怕是粉末……”他邊說邊扭頭看了一眼身后的木架:“和她的思想世界。”
他被李昊等人按倒在地,黑色的帽子被拉了下來。依舊是短短的發楂,依舊是發狠的眼神。
是的,他是邱凌,一個從來到這個世界就帶著嗜血基因的兇徒的兒子,一個永遠沒有真正得到過他想要的,可悲而又可恥的男人。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從邱凌身上移開。我轉身,朝站在門口位置的巖田看過去。他依舊穿著那套黑色的西裝,白色襯衣在夜晚顯得越發鮮明。
“是我最早發現你們的。”他沖我聳了聳肩,“沈醫生,想不到有幸結識你以后,還能夠有機會看到傳說中最為囂張的連環殺人犯——你的對手——梯田人魔邱凌。”他擠出虛偽的微笑,“是啊!真讓人激動。”
我朝他走去,并感覺得到身后被制服的邱凌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我的后背。
我站到巖田的面前,稍稍停頓后,猛地用額頭朝著他的鼻梁砸去,對方應聲而倒,黏稠的鼻血似乎還沾到了我的頭發上。
“沈非!好樣的!”邱凌大聲吼道,“哈哈!好樣的!哈哈……”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就像被突然斬斷脖子的雄雞。出手的人不用多想,肯定是李昊。
這時,我看到門外的夜色中,站著那位一襲黑衣的女人。她銀發披肩,奪目而又悲涼。
她并沒有去看倒在地上的巖田。相反,她死死地盯著我,眼神中滿是決絕的冷漠。
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想起樂瑾瑜在當日說要送給我的那個禮物。我清晰地記得,她說禮物在她的宿舍,她不太好拿,要我跟她一起上去。那會兒,她眉飛色舞,空氣中有精油的芬芳。之后,我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都以為那件禮物是她想將自己整個交給我,但……但……
她站在那小小房間里的畫面再次定格,墻壁上貼著報紙,床上鋪著干凈而又整潔的床單。我那一刻的注意力全部在其間站著的她身上,有素色長裙,有微卷秀發,甚至微觀到了粉嫩的脖子。但……但……
那畫面中還有一個小小的床頭柜,床頭柜上擺著一個用來盛載標本的玻璃罐。只是在那個夜晚,我壓根就沒有留意而已。
我的心在顫著,顫著……
或許,她要送給我的,就是她在之前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得到的屬于文戈身體的腦子。她見識過我在那個雨夜無法收回文戈骨灰時的撕心裂肺,自然明白我如果收獲到文戈身體最后留下的部位時的欣喜若狂。
我的心在顫著,顫著……
我不想辜負。
但我始終在辜負。
幸福,曾經觸手可及。
而我,選擇了繞道而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