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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嘴角上揚,就好像邱凌面對我時的神情。我的手緊握著手機,等待著震動再次響起,收到李昊發來的、有著樂瑾瑜出現的監控圖片。
“心靈擁有其自我棲息之地,在其中可以創造出地獄中的天堂,也可以創造出天堂中的地獄。”我默默念著《失樂園》里的詩句,感懷著……
在樂瑾瑜的世界里,究竟是在構建著一個天堂,還是一個地獄呢?我總以為她的思想海洋里有的是蔚藍天際,為何又總是彌漫著猙獰的硝煙呢?
手里的手機震動了,低頭……是李昊發來的圖片。我的拇指在屏幕上停頓,我知道圖片里面會是什么,然而,我又發現自己將之點開,其實需要勇氣。
最終,我吸了口氣……圖片有點模糊,應該是放大了很多倍后只截取了擋風玻璃前那一排而已。開車的是一個陌生的男人,副駕駛位上坐著的正是樂瑾瑜。她容貌依舊,但表情有點模糊,無法捕捉到這一刻的她是喜是悲。而在她與司機的身后,有另外一個禿頂男人欠著身,從后排探出頭來望著汽車行進的方向。
我有著隱隱的揪心痛楚,但經歷了太多太多后,似乎這點扯淡劇情,也無足掛齒了。于是,我給李昊回了個信息,只有兩個字——是她。
我將手機放入褲兜,沖著遠處的公園再看了一眼。我深吸氣、呼氣,目的是讓自己情緒平靜。但接著我發現,實際上自己早已如同一塊被暴雨洗刷得光滑了的巖石,本就冰涼,無須淡定。
我轉身,準備朝身后的餐桌走去。可是就在這轉身的瞬間,我看見一個人的目光正快速從我身上收攏回去。那犀利的眼神如同鋒利的刀刃閃出的光芒,快速收到了刀鞘中。
是蘇勤……他急忙低下了頭,繼續耍玩著手機,好像之前望向我的炯炯眼神與他無關一般。
人格
九型人格是近十幾年來風行全球的一門人格心理學理論,備受國際上諸多大學和國際著名機構的推崇與歡迎。弗吉尼亞大學威廉瑪麗學院修讀咨詢教育學位的博士生薩拉·斯科特(sara scott)在其論文里對九型人格系統進行了科學測評,其結果認定九型人格是個非常精確的系統。
這一理論的歷史及來源卻無從稽考,象征著九型人格的符號是非常古老的,可以追溯到公元前500年古希臘的畢達哥拉斯時代,甚至更早的時期。
身世隱晦的神秘學家喬治·葛吉夫(george gurdjieff)在1900年左右,將九型人格的符號引入西方世界。奧斯卡·伊察索(oscar ichazo)將其整合。精神病專家克勞迪·奧納蘭霍(claudio naranjo)將這一理論發揚光大。接著,更多的學者都對九型人格進行了研究,直至發展至今。
完美型、全愛型、成就型、藝術型、理智型、忠誠型、活躍型、領袖型、和平型這九型人格,適用于所有人。人格最健康的時候,隨時會有人格整合的可能。例如和平型人格的人,出現了成就型的特征。那么,他會由原本的內向保守,變得充滿活力,基本欲望得到滿足,基本恐懼隱藏。
在第一眼看到蔣澤漢的時候,我就認定他是很典型的完美型人格。這類人有極強的原則性,不易動搖也不易妥協,黑白分明。他對自己要求很高,甚至苛刻。同樣地,他對身邊人也是如此追求完美,并不斷改進。但這類人感情世界薄弱,喜歡控制,又極其護短,導致他會時不時地憤怒,并用對別人的放棄來宣泄怒火。
在窺探到蘇勤有偷偷觀察我的舉動后,我反倒沒有繼續望向他。我視若無睹,假裝不曾留意到他的這一細節。并且,對于這兩位師兄,我也并沒有太多好感,更別提是否有興趣去了解。今天的飯局本也只是老師自以為好意的撮合而已。甚至,我還懷疑,在他倆最初約教授的安排里,本也沒有對于我的考慮,一切都只是教授的一廂情愿而已。
于是,我將目光移向了正在微笑著與韓曉說話的蔣澤漢。從我這個角度望過去,所看到的蔣澤漢的側面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他垂在椅子另外一邊的右手手臂與手掌。我發現他的手里捏著一個像煙盒一般的小紙盒,他的手指在紙盒上來回翻動著、捏壓著。他的動作很快,因為只用了單手的緣故,他想要完成的撕扯進展得并不順利。所以,他的手掌偶爾會有劇烈的,但是動作幅度又明顯在壓抑的很小的抖動。
我的心往下一沉……他那完美主義者的外衣下面,有著一顆具備暴力傾向的內心。在我們所看到的道貌岸然的外表下,因為無法順利毀壞事物而浮躁的他,正在變得躁動起來。但,從他的表情與言行中,卻壓根看不到任何端倪。
完美型人格的人一旦出現病態的惡化,將是極其可怕的。他們會過分膨脹,自我防衛機制出現,心理變得不平衡,甚至不惜傷害別人,并屈服于社會的陰影下。但是……但是蔣澤漢是一位心理學學者,對于這些他肯定是熟知的。況且,在自己內心深處無意間映射出來的撕裂紙盒的時候,他是懂得如何糾正自己的心理,并進行自我引導的。那么,他現在細小的彰顯破壞力的動作,便只可能解釋成他對自己潛意識里的某些不好的情緒,在進行人為的放縱,也就是他在偷偷地減壓。
我扭過頭。我對這兩位師兄開始厭惡起來,我開始懷疑教授對他倆的看法是否有著某些錯誤。我緩步回到座位上坐下,再次拿起菜單翻看,心里開始期待李昊所說的要來接我的同事,能夠早點打電話過來。那么,我就有理由離開這個糟糕的聚會了。
“對了,沈非。聽說你和邱凌也打過好多次交道?”蔣澤漢突然朝我望過來,開口問道。
“是!”我點頭,“你也認識他?”
蔣澤漢連忙搖頭:“教授說當時在學校時我們應該見過他,但是我和蘇勤都對這個人沒啥印象。不過,這兩年關于他的案例,成了行業內大家都很喜歡討論的一個話題。所以,我們才開始對他有了一點興趣。”
他說到這里笑了笑:“也只局限于一點點興趣而已。”
不知道為什么,我在聽到他這番話后,腦子里首先想起的人,竟然是巖田介居。與巖田那一絲不茍的模樣同時在我腦海中回蕩的,又是邱凌與我最后一次見面時說的那句話——“諸如巖田一般瘋狂到極致的家伙會陸續出現在你的世界里……”
我也笑了,并用這個笑容迎上了面前的蔣澤漢。我聳了聳肩,就像我平日里很放松時習慣的那樣。然后,我故意拿出手機:“剛才就是我市局的同學給我打了個電話過來,很快,他們就要接我去市看守所。”
我故意頓了頓:“所以,我可能要先告辭!下次你們再來海陽市,我再好好請兩位師兄吃飯吧!”
“看來沈醫生每天都挺忙的。”說這話的是蘇勤。我扭頭望向他,發現他單手的拇指和食指捏著手機,手機屏幕看似無意,又似乎“看似”得過于無意一般地對著我。手機上有一張圖片,竟然是李昊發給我的那張有著樂瑾瑜的圖片。
在確定我看到了那張圖片后,他更加“無意”地將手機收到了褲兜里。
“沈醫生,你不覺得自己有點不禮貌嗎?蔣澤漢問你一個很平常的問題,換回的是你陰陽怪氣的一番對自己即將要做的事情的詳細描述。實際上,我們并不關心你今天的行程以及你的同學在市局里做著刑警隊隊長的職務。蔣澤漢在你面前詢問起邱凌,也不過是因為害怕和你沒有話題,出于禮貌提起而已。”蘇勤一本正經地說道。
“好吧!看來,是我沒有表述清楚。”這一刻的我,心底有著震驚,因為他手機里也有著同樣是從市局發出來的嫌犯的圖片。但我并沒有顯露一二,因為他的假裝無意,實際上更多的像是在對我發起某種挑戰。甚至,他可能還知道某些我并不知道的事。我將手里的菜單放下,緩緩站了起來:“好吧!那很抱歉。一會兒,我要去的就是邱凌被關押的地方。”我邊說邊對著身旁坐著的韓曉做了個揮手的手勢,然后徑直轉身朝樓下走去。但走出幾步后,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轉而扭過頭來盯緊蘇勤的眼睛問了一句:“對了,師兄,你是怎么知道我有一個在市局做刑警隊隊長的同學的?”
蘇勤看我的眼神依舊輕蔑,他雙手攤開,撇了撇嘴:“這是個秘密嗎?沈醫生是應同學的邀請才介入梯田人魔案這事,知道的人不少吧?”
“哦!”我點了點頭,往樓下走去。
身后傳來韓曉的話語聲:“幾位老師再見。”
我快步下樓,朝著外面停車場走去。韓曉追上我,在我身旁小聲說道:“沈非,你剛才好酷。”
我應了一聲,沒說話。臨上車的時候,我又扭頭望了一眼二樓,并沒有人探出頭來。接著,我與韓曉上車,汽車發動。韓曉眉飛色舞,好像一個惡作劇的小孩一般激動:“你這兩位師兄的德行確實不咋地,還裝模作樣說這一家的牛排好吃。我估計啊……他們也沒吃過幾次牛排吧!”
她邊說邊將方向盤一扭,朝外面馬路開去。但是就在這時,我突然看見在停車場的角落里,停著一輛似曾相識的黑色商務車,和之前接走樂瑾瑜的那輛車非常像。
“停一下。”我忙說道。
韓曉不明就里,一腳踩下剎車:“怎么了?忘拿東西了嗎?”
我伸長脖子朝那邊又瞅了幾眼,發現那輛車的車牌并不是蘇門市的。而之前接走樂瑾瑜的那輛車,是掛著蘇門市的車牌。
“沒什么,看錯了。”我小聲說道,“開車吧。”
“是嗎?”韓曉收住了笑,沒再說話,她似乎在思考什么。
她將車開上馬路后,才再次開口:“沈非,你有心事,而且應該是關乎女人的心事。”
我將安全帶扣上,故作輕松地反問道:“何以見得呢?”
“直覺吧……”韓曉目光望著前方,“女人對這一方面是有直覺的。”
“或許是吧。”我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岔開了話題,“找個地方去吃飯吧,這么久沒見了,是要請你吃一頓好的,權當歡迎你的回……”
已經到了嗓子眼的“回國”兩個字沒能吐出,就被韓曉打斷了:“權當歡迎我加入觀察者心理咨詢事務所,對吧?”
我愣了一下,接著微微笑了笑:“也行吧!試用期三個月。”
“yes!”她右手握拳往下揮舞了一下,“那現在就讓我帶你去嘗嘗真正的牛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