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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娘子勸丹菲和他們一路去親戚家避難,丹菲卻一口拒絕了。
“我阿娘若是脫險,必然會回來找我。我守著老屋不走,免得她找不到我。就算瓦茨人攻城,或是蘄州城有什么好歹,我從這里趕過去,也還算省時?!?
李大叔道:“瓦茨人洗劫村子,一貫不留活口。你留下來不安全?!?
“老屋燒成那樣,又在村頭山坡上,瓦茨人未必會注意到。就算他們進村了,我也可以躲進林子里。后山的獸洞,我都記得的。”丹菲固執(zhí)道。
李氏夫婦拿她無可奈何,只好多留了點粗面和柴米,讓她好好養(yǎng)傷。丹菲要給他們銀錢,李大叔死活不肯收。丹菲只好給兩位長輩磕了頭,感謝他們救命之恩。
臨走前,李柱給了丹菲一把嶄新的弓箭,和兩把刀。弓是他新做的,用最好的牛筋搓成的弓弦,一桶箭都是他連夜用紫衫木削出來的,箭頭包了鐵皮,劍羽則是上好的金錢山雞的翅尖羽。兩把刀,一把是貼身匕首,一把是半臂長的彎刀。
丹菲刷地拔出刀,順勢揮了幾下,都是大開大合地劈砍招式,只是因為丹菲肩頭有傷,刀揮得有些無力。獵戶們都是如此使刀,他們需要快而迅速地砍斷獵物的脖子,或是捅進獵物的心臟,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結(jié)束它們的生命。
“阿菲。”李柱不放心地叮嚀,“如果瓦茨人進村子,你還是進山里躲著吧。盡量別和他們碰上的好。你還有傷,不要和他們硬拼?!?
“我知道?!钡し瞥?,“你要照顧好叔和嬸子。等我找到我阿娘,就去找你們?!?
李家人依依不舍地趕著牛車離開了村子。和他們一起背井離鄉(xiāng)的,還有村里好幾戶人家。戰(zhàn)爭帶來的陰影籠罩在每個人的臉上,留下蒼涼蕭索的長長身影。
丹菲回到了自己家老屋里住下養(yǎng)傷。她傷口并不重,只是她失血過多,整個人還十分虛弱,左手也使不出力氣來。
李家留給她的柴火也不多,丹菲舍不得用來燒炕,只點了一個爐子。她整日呆在屋里,餓了就和面煮點湯餅吃,困了便挨著爐子睡。
之后,丹菲都過得渾渾噩噩。她先是燒了兩日,強撐著自己起來喝水進食。待到燒褪了,又周身無力,躺在床上整日昏睡。
半睡半醒之際,丹菲似乎聽到慘烈的廝殺聲,聽到戰(zhàn)場上的刀槍交鳴,戰(zhàn)馬奔騰的腳步聲。她似乎置身戰(zhàn)場,看到那個身披甲胄的男人,騎著高頭大馬,手執(zhí)長刀,一馬當先地沖進了地方陣營里,旋即就被雪似的刀光遮住了身影。
丹菲驚抽,睜眼的一瞬,所有光影聲音都消失了。
這般休養(yǎng)了好幾日,丹菲才恢復了些力氣,可以出門走動。
村里的人家已是十室九空,昔日熱鬧的村莊,如今連狗叫聲都聽不到。丹菲問留下來的村民戰(zhàn)況如何,那老丈搖頭嘆氣,道:“只聞還在廝殺,未能分出勝負。段大郎的一萬精兵盡數(shù)折了進去,也只殺了瓦茨兵三成。如今城還被圍著,瓦茨援軍怕是不日就到,我們這邊的援軍卻沒見影子!”
丹菲驚訝道:“為何沒有援軍?”
那老丈的兒子氣道:“原指望著高安郡王派兵增援。哪想那老賊子素來貪生怕死,把錢財看的比命還重!趙將軍數(shù)次請命出征,他都不準,就怕折了自己的兵力。”
老丈攔著兒子,道:“怎么可以罵郡王是老賊?”
漢子道:“他本來就是個蠢夫。若蘄州失守,敵軍南下,高安、岳城等地就首當其沖。他倒可以帶著妻兒老小逃去長安,黎民百姓可怎么辦?”
丹菲失魂落魄地朝家走,耳邊還回蕩著那漢子氣憤的話語:“瓦茨軍已經(jīng)攻了兩次城,我方又無援軍,怕是支撐不了多久了。聽說段大郎還在陣前受了重傷,性命堪憂……”
丹菲跌跌撞撞地回了屋,從行李里翻出了那個帶著血跡的白布包。
布包里是幾封信件公文,有薄有厚,都用火漆封著。最那封上書“張公親啟”,字體遒勁有力,顯然出自男子之手。其余幾封信都未有標注。
丹菲拿著那封寫著“張公親啟”的書信,猶豫地在屋里轉(zhuǎn)了兩圈,終于拿著在爐火邊把火漆烤軟,挑開信封打開了。
里面是一封倉促之中書寫而成的書信,丹菲飛快地掃完,臉色已經(jīng)是一片慘白,驚駭憤怒。
這是一封段刺史寫給鎮(zhèn)守秦關的驃騎將軍張齡玉的求援書信,并且揭發(fā)高安郡王私自鑄造兵器錢幣,勾結(jié)瓦茨北院大王,并且直指此次瓦茨南下侵略正是有高安郡王在內(nèi)呼應。信中還說,隨同送上的,是幾份高安郡王鑄造兵器、勾結(jié)敵軍的證據(jù)。
難怪蘄州告急,最近的高安郡王卻袖手旁觀!
丹菲一算自己因病耽擱的幾日,頓時出了一陣冷汗,懊悔不已。她當即收拾好行李,牽出紅菱,跳上馬背就啟程直奔秦關。
不料剛剛奔出村口,還未走出一里路,就碰到一伙鄰村的鄉(xiāng)民。趕車的漢子看到丹菲,急忙招呼道:“小郎快逃吧,瓦茨大軍殺過來了!”
丹菲大吃一驚,“不是在攻城嗎?”
漢子老漢道:“你不知道?昨日城就破了!”
這消息不啻一個驚雷打在頭頂,丹菲身子晃了晃,才在馬背上坐穩(wěn)。
漢子紅著眼道,“聽說援軍就要到,本可以再多堅持幾日的。偏偏出了個天殺夭壽的探子,在水里下毒,害得士兵腹瀉不起。瓦茨賊子借機攻城,里應外合,開了城門……”
丹菲握著韁繩的手細細發(fā)抖,面色慘白如死人。
“他爹,快走吧?!睗h子的媳婦催促道,“等瓦茨人搶完了城,就要掃蕩村子了?!?
丹菲耳中嗡嗡作響,懷里的書信仿佛烙鐵一樣燙得她五臟六腑劇痛難忍。
去秦關還是去蘄州?
丹菲只猶豫片刻,自嘲一哂。
“我到底是個自私的人?!?
當即狠狠一鞭抽在馬臀上,朝蘄州城的方向奔去。(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