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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舟從想事兒入了神，又變成了盯著鐵盒子入了神。

葉知蔭口渴起床去廚房拿冰箱里的冰水喝，回來看了眼時間，凌晨五點。凌晨三點的時候，耿舟發了幾條微信給他。

“……”這么晚。這小子是不睡覺的嗎？

按照平時的葉知蔭來說，甭管半夜幾點有誰發給他消息，他都不會理睬。晚上是他的個人時間，他只想好好睡覺，不想管工作上的瑣事。但這次他盯著“撒謊精發來三條微信”一行字，幾百年不動的所謂“惻隱之心”竟找上了他。葉知蔭撓了下頭發，勾著背坐在床邊，目光沉靜地看耿舟給他發的幾條微信。

第一條：知音，你睡了嗎？

“……”葉知蔭后悔了，他就不應該大半夜的犯賤看這小子給他發的無厘頭消息。

第二條：歌差不多寫好了。我哼給你聽一下。

“……”他這么晚還沒有睡覺……就是為了給他寫歌嗎？葉知蔭心里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葉家家大業大，他從小過的是少爺的生活，鐘鳴鼎食之家，錦衣玉食，享之不盡，理應該是過得很幸福的。可家大了，家里面的人就復雜了，葉父和葉母同床異夢，貌合神離，這事他們家的旁系都清楚得很。葉母待葉知蔭雖然很好，但他們兩人在三觀上卻很難茍同。他又是在姥爺姥姥身邊待大的，和葉父葉母的關系沒旁人想象得那么密切。

說得肉麻些，這還真是葉知蔭第一次感受到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覺。

他呼出一口氣，抖著手指按了第三條消息。

第三條：長達兩分鐘的語音消息。

耿舟還真給他哼了一段。

葉知蔭聽過耿舟唱歌，在他印象里，耿舟唱歌可以用兩個字形容，那就是“不錯”，不過也僅僅是不錯了，比下有余，比上不足，撇掉耿舟的創作才能不提，這人的歌聲挺平庸的。

微信語音常常會把人的音色變調一些，聽起來不夠自然。可這次，葉知蔭卻從壓縮變調的語音處理中，聽出了難以置信的驚艷來！

是的……驚艷。

即便葉知蔭不想用這個詞形容他的手下敗將，他還是不得不說，耿舟這次唱歌，和他以往比賽的時候完全不是同一個水準。選秀比賽時，耿舟或許不怎么見識這種大舞臺，每次上臺都會有或多或少的紕漏和出錯，要么是偶爾緊張得顫著嗓子唱，要么就是突然彈錯了一個吉他音節，舞臺效果也是平淡無奇。要不是這人的顏值撐著，葉知蔭很懷疑以他的臨場發揮，能不能撐到第六名。

這次語音唱得就完全不同了。

葉知蔭第一次聽到耿舟不用繃著嗓子唱出來的音色……竟然那么慵懶……誘人。這人大概不知道，他輕笑著撥動著吉他，好似在最舒適的氛圍下，唱出來的歌聲有多么吸引人。他的技巧有很大進步，唱功也不知比以前提升了多少倍，但這些并不是最令葉知蔭驚訝的。他最訝異的，依然是這短短的片段里，耿舟釋放出來的獨特魅力，那是種荷爾蒙的味道，無足以讓萬眾粉絲尖叫歡呼。

只是一個片段，卻能讓人從他的歌聲里，想象出一個頭發凌亂，睡眼惺忪，穿著寬松的淺灰色睡衣，甚至連上衣的衣擺都沒有拉好的男人。

他低頭，輕輕地笑了一聲，彈撥著心愛的吉他。

有些人大概永遠不明白，無形撩人最要命。

兩分二十秒結束。

葉知蔭的腦海里就像在播限制級小黃片似的，來來回回地重撥著男人翹著腳尖彈吉他的樣子。直到語音結尾耿舟唱完后的忐忑語氣把這個出神的男人拉回了現實。

結尾耿舟追問道：怎么樣？你覺得怎么樣？

這時葉知蔭才發現，他一句歌詞和半個調子都沒有記住。不是耿舟這歌寫得不好，而是，葉知蔭真的完全沒有去聽歌，陷入自己的想象和吃驚之中無法自拔。這種烏龍，對一個專業歌手來說，是很可怕和值得愧疚的。

葉知蔭過了挺久，才終于接受了自己確實沒有在聽歌本身這一事實。他深吸一口氣，第二遍點開了耿舟發的語音消息。

“……”

第二遍聽完。葉知蔭對耿舟刮目相看。耿舟應該只唱了前半首，后半首來不及寫還是他暫且沒有唱，不得而知，但僅通過前半首，葉知蔭就能判斷出耿舟的創作水平不在那些所謂的專業音樂人之下。

耿舟發給他的這首歌，前奏清新愉快，副歌部分深情動人，一點也沒有原來那主打歌的晦澀難懂，反而挺入腦的，葉知蔭認認真真聽一遍后，他幾乎就會唱了。想必聽眾們和他也是同樣的感覺。

這樣的一首歌，搭配著耿舟輕快的吉他聲，帶給他實實在在的聽覺享受。

葉知蔭此刻是很興奮的，他對耿舟寫得這首曲子期待很大，恨不得立刻把曲子發給梁音，以獲得梁音的認可，又想先好好謝謝耿舟。待葉知蔭冷靜下來后，他百分百否決了半夜發消息給梁音的想法。說起來，他和梁音還真的不算熟，人家還在睡覺的時候，發消息過去顯得很沒禮貌。

至于耿舟……

葉知蔭是真不知道說些什么。該夸他進步大呢？還是夸歌寫得好？還是就道個謝？

他覺得哪一種都有點怪怪的。葉知蔭又看了眼時間，此時離耿舟發微信給他已經過了快兩個小時，這小子肯定睡了。葉知蔭咂摸不出心里頭是什么滋味，他索性關了手機屏幕，躺在床上閉上眼睛，醞釀著繼續入睡。

冬天的b城，凌晨五點，朝霞沒有一點影子，全城依然被墨色般的黑夜籠罩著。一個高級小區里的公寓，透著月色照進床上，某人輾轉反側，把被子拱成一座小山丘。

葉知蔭睡不著了。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一不做二不休，起身，把棉被裹在身上，鉆出一個亂糟糟但又略帶萌感的腦袋，從床頭柜摸出手機，忍無可忍地發了一條消息給那人。

葉知蔭：它叫什么名字？

沒想到，這個點兒，這人卻是秒回。

撒謊精：什么？

葉知蔭差點被這人氣著：歌！叫什么名字？我聽了以后，被洗腦得一個小時都沒有睡著。

這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就是從他本人證明了這首歌會爆的可能性很大，壞事就是他明天大概要頂著黑眼圈出去拍廣告了。

他盯著“對方正在輸入……”快要兩分鐘，這人才慢吞吞地給了他一個回復。

撒謊精：……《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歡你》。

第十五章 娘唧唧

耿舟的記憶里有幾百首的歌曲存貨，隨便拿出一首來都能給葉知蔭這張個人專輯撐場子，可耿舟卻偏偏拋棄了這一捷徑，連夜寫了首新歌來。自葉知蔭離世后，他就曉得天天睹物思人，反反復復地聽他們兩人一起發行的歌曲，頹廢得再也沒有寫過新的歌，所以這次是耿舟時隔三年第一次動筆寫歌。

再次提筆寫歌，除了生疏，耿舟更是涌起一種別樣的感情。從前他會寫很多類型的歌，唯獨不寫情歌，出自耿舟之手的情歌不是太僵硬就是太浮夸，被同行戲稱缺少真情實感。這耿舟也能理解，二十多年來他從未談過戀愛，看身邊人陷入愛河也是一臉冷漠不解，怎么可能寫出打動人心的情歌？

而這次的情況卻有些不同了。

耿舟落筆前，也沒想過要寫一首情歌，這不是他的專長，可等筆觸沙沙地劃過紙張后，再回首，那些新生的音符每一個都像抹了蜜糖似的，甜得能鉆到人的心窩里——他沒想要寫一首情歌，腦子一空，下意識就寫出了一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