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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在石家,大人衣裳不會做,喜子的小褂子小褲頭都是石桂給做的,她來也不是真的學著做衣裳,只是想著跟孫婆子套套近乎,她看著園子的門,往后進出更便宜些。
孫婆子先教石桂把尺寸記下,再把布鋪到桌上,摸出□□條來畫樣子,手上有功夫,比劃著就畫出袖子半身來,還替她放了些:“我看你才來這幾天臉頰就圓起來,可得放著些,別等明歲不能穿了。”
“還是媽媽想得著,我還想剩點料子再做一件呢。”替她燒了茶,摸出兩個甜棗子來泡在茶里,有點甜味兒當甜茶吃。
石桂央了孫婆子幫著裁衣裳的事兒,鄭婆子沒話說,葡萄卻不高興,石桂伶俐勤快,有眼睛的人都能瞧得見,同她一個屋里,卻沒停的時候,先還覺得是個玩伴,再看哪里是玩伴,滿眼的亂飛,賣了竹筍又曬起嫩竹葉來,自家吃不起茶,嫩竹葉曬干了也能泡茶喝,摘了一篾兒,房里都泡了起來。
這日石桂抱了衣裳自個兒回來串線縫袖口,葡萄和衣躺在床上,見她進來“哧”了一聲:“兩條腿兒恨不得作八條腿兒邁的,怎么今兒肯歇著了?”
石桂知道她日生不滿,笑一回,抓了一把炒貨,葡萄最愛吃這些,可這東西價貴,石桂輕易也不買,買來的除了解饞,要么是送給了鄭婆子孫婆子,余下的大半進了葡萄的肚皮。
葡萄哼上一聲:“你也收斂些,這是王管事不在無人說你,他可把這園里頭的一顆草一片葉都當作是他自家的,知道你把府里的東西去換錢,看他打不打你。”
好的沒說著,壞的卻靈驗了,王管事在鎮上住了十來日,回來就正撞上石桂拎了個空簍兒上山,王管事生得細眼凹臉,一付老鼠相,佝僂著背,再不像個管事的模樣,咳嗽一聲盤問道:“宅里這是缺了甚?要你背了簍下山去?”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是庶得過去十五年后
阿霽已經嫁啦
小湯圓要說親啦
都會寫到的
嚕嚕嚕
昨天抽了一天看不見留言
☆、干親
別個拿他當瘟神,石桂卻不怵他,低頭先行個禮,笑盈盈的道:“王管事好,將要春分,廚房要做春菜,吃春湯,鄭媽媽使我往山下去買魚來,今兒沒買著,明兒送來。”
鄭婆子確是說過要買魚,片了魚肉跟春天的野莧菜一道滾湯吃,石桂就是在家里挑了野莧出去賣的,野莧比竹筍賣得還更好些,宅里只有她一個拿這個當財路,卻不知積少成多,這十來日的,她已經攢下三百錢了。
門上的小子看看她,石桂一口一個阿才哥,又有吃又有拿,總是他在時背了簍出去,這會兒自然替她遮掩,王管事一瞧過來,就笑了點點頭。
王管事沒可挑剔處,從袋里摸出五錢銀子來,讓石桂明天再到山下去買魚:“五斤一條大鯉魚買上三條來,再切上二錢的豬肉。”
如今跑腿去山下的活計全給石桂,這路可不短,給她一文半文的辛苦錢,該要的東西就一樣不少的買了回來,有無貨的還同人說定,第二天也依舊拿了來,宅里的人看她殷勤,俱都客氣,山下的物價又摸得清楚,常是問什么,她已經報上價來了。
王管事一出手就是五錢銀子,可一條五斤的大鯉魚就是一錢,再切上二錢豬肉,連個零碎都沒余下,石桂回去把這事兒告訴了鄭婆子,鄭婆子“咦”得一聲:“這可真是作妖,天上落紅雨了!”切了馬蘭拌香干,拿起麻油瓶子往里滴香油,手指頭在瓶口一刮一吮,咬牙道:“管個甚,吃他的!”
第二日買了肥魚切了豬肉,石桂挑了野莧馬蘭頭摘了香椿,野莧魚片兒做了春湯,香干馬蘭頭切碎了拌上麻油,香椿芽綽水切碎炒雞蛋,鄭婆子還攤上春餅,薄薄一層,切了肉絲兒醬炒過,包了肉絲春餅吃,王管事還讓小廝替他打了一角酒來,這飯還沒吃上,他便樂呵呵的道:“我添得一子。”說完從布口袋里摸出花生糖球來。
一桌子人的臉都綠了,怪道忽的改了性子,自家摸出錢來,只當是春分吃春湯,再不曾想著竟是為了這個。
王管事自個兒先下了筷子,滿滿一箸肉,醬汁兒把餅都浸透了,他自個兒先咬了一口,一面大嚼一面灌酒,等著下人們各都舉了酒杯,他這才道:“也不必封甚個紅封了,包個五十一百錢,便罷了。”
他這話一說,幾個婆子臉上當即便不好看,還沒人開口,他就一抬老鼠眼兒,溜溜一轉:“趁著喜事,把夏衣也裁了罷。”
不吃也得吃了,這一頓譬如大家湊份子錢吃的,雞蛋是鄭婆子養的雞生的,野菜嫩筍子是石桂挖來的,大家盡吃活魚喝春湯,甩開了吃得滿嘴兒是油,不吃可不就虧了。
王管事三杯一喝就醉倒了,叫人架回房,一桌子人便罵起娘來:“精細鬼,怪道變了性子,原是打了這個主意,五十一百!臉上也不臊!”
一面說一面啐,孫婆子冷笑得兩聲:“外頭的生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種!”一個個罵了他,桌上杯盤狼藉,都咬了牙賭咒說不給。
這個月的月錢還沒發,葡萄匣里頭只余幾個大子兒了,她夜里便嘆:“得虧著大家都不給,要是給他,我可沒法活了。”
石桂的小匣子都快滿了,錢捏在手里心里才踏實起來,她一天三十的攢著,裁了布還買了鞋,還有上下打點塞嘴兒,余下的還有二百不足,一百有余,都快比上她一個月的月錢了,思量著攢得
多了換成銀子,好給秋娘捎了去。
石桂一腦袋盤算,攢下來給家里買地,都春分了,稻種也不知道下沒下地,聽見葡萄慶幸,抿了嘴兒嘆一聲:“咱們不給,他就不能扣了?月錢可還在他手里呢。”
葡萄含了個酸梅子,噎住了咳了半日,石桂給她倒杯白水拍了背,葡萄眨巴了眼兒:“那還要不要臉了,真不怕人捅到老宅去?”
但凡這些人里真能有主子撐腰作主,王管事也不敢這樣摳克她們,葡萄心里也明白,叫石桂一說捏著幾枚大子兒直愁,她的月錢原來就得交給鄭婆子一半的,只余下五十文,日子還過不過了。
二百錢再加一季一套衣裳,就是當粗使丫頭的全部身家了,一套衣裳一直到腳,可料子就不能自個兒挑,鞋子最不經穿,一雙怎么夠穿一季的,還得摸出錢來另做,再買些雞零狗碎的花布頭小頂針,嘴上一饞,月錢就光了。
何況葡萄還要交錢給鄭婆子,石桂奇道:“你統共才多少錢,還得交出一半去,這又是為甚?”
葡萄身子一轉,背對了石桂:“認了干娘了,自然要吃孝敬,你當是好事呢。”說著拉了被子蒙過頭去。
石桂只當是鄭婆子克扣她,上面一個王管事,底下還有一個鄭婆子,葡萄都交了,她也得交,只不知道甚時候能拿著月錢。
經了王管事手的錢,恨不得串到肋條上,拿錢譬如生割他的肉,衣食無一不盤剝,果叫石桂猜著了,大家伙兒不哼不哈,沒人先包紅封兒,到發月錢的時候,果是已經扣了才發下來的。
就連石桂的,也叫扣了二十錢,領了錢的都當堂數了,出廳堂再說要補,王管事且不認帳,每個少上一枚兩枚,就夠他到鎮上吃頓粗酒水了。
統共這點錢,葡萄心里舍不得也依著原來把錢交給了鄭婆子,這錢還沒捂熱,石桂哪里舍得,咬牙想著先裝傻,能拖一日是一日。
葡萄不肯對石桂說,孫婆子卻解了石桂的疑惑:“月錢發了下來,你可認了鄭家那個當干娘?”
石桂低了頭,孫婆子點點她:“看著你精明,怎么這上頭倒糊涂起來了,”拍了腿兒說她糊涂:“葡萄那丫頭也不能同你說這些,我可告訴你,你這樣外頭買來的,不在宅里認個干親,往后的日子可不好過。”
石桂不知就里,眨眼兒看了孫婆子,孫婆子嘖嘖兩聲:“你也趕緊認了鄭家的當干娘,真要回老宅去,不是她就是王管事,說這話可是為著你好,你看葡萄是個粗笨的,她拜了干親交了月錢,鄭婆子就得管她的終身。”
石桂這才知道還有這么一樁事,叫了干娘干女兒,往后就真個當了母女,年紀到了上頭想著要配人,也得先問一嘴鄭婆子,怪道葡萄那么缺錢,還把那一百文一文不少的交了上去。
孫婆子眼里能回老宅就是好事,石桂卻想著能贖身出去,心思根本沒往這上頭動,葡萄不肯細說,原是打得這個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