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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甚,它不咬人。”小道士這下得意了,石桂伸了指尖碰一碰,那東西才捉著野性足,張口就要咬人,石桂縮了手,看它這么扭著吱吱叫也可憐,道:“你放了它罷,總歸它的窩你都掏空了。”
“我都幾月沒吃肉了,捉著它正好下酒。”他才多大點的年紀,說起下酒還揮了揮手,石桂沒少吃過這些野物,吃不起豬羊,這些東西能套著就是殺來吃肉的,可這只才拳頭大點兒,太小了些。
石桂把身上的麻餅摸出來,哄他道:“除了毛就是骨,有甚好吃,給你這個,放了它去,待大些,再捉了來給你下酒。”
小道士動動鼻子,聞著芝麻香,早就忍不住,一松手放了這小東西,抓著麻餅就吃,它卻叫摔傻了,竟不知道動彈,僵在地上舉著爪子裝死。
石桂抱了它起來,看到小道士道袍里露出一截黃紙,見她看,抽了出來:“太上感應篇,念得嘴都禿嚕了。”
石桂眼睛一亮:“你識得字?”
小道士臉上黑紅黑紅:“要畫符呢,不識字怎么成。”若說識得也不全認識,當著她卻夸起口來,石桂摸了松鼠毛,羨慕的看著他,原來連道士也能識字的。
小道士看看她,把那薄薄一張太上感應篇遞給她,石桂拿過來細看,嘴里嚅嚅念得幾聲,趕緊攏在袖里,面上不由露出笑來,宋老太太是信佛道的,老宅里還住著道姑,拿這個借口學字,再好沒有了。
“我叫石桂,你叫什么?”石桂拿了他的東西,想謝一謝他,哪知道小道士才還笑,聽見這句張口結舌說不出來,石桂只當他不肯說,也不在意,點一點下面,已然有人起來了:“我得走了,下回再給你糖吃。”這一篇太上感應,比她得的那些加起來還更好。
小道士眼看她走了,這才伸手耙一耙頭發,他也不知道名姓,按著排行叫明月,可他卻不想說道號給她聽,腳尖踢了石子兒,悶聲道:“我可不是出家的道士。”
石桂抱了松鼠回去,一屋子的丫頭才剛洗漱,見著這小東西稀罕極了,伸手要摸它,又想喂它吃的,石桂把它擱在軟巾里:“這是從樹上跌下來的,摔傻了不能動,明兒就放它回去。”
幾個人吱吱喳喳圍著小東西說話,又拿了米飯粒給它吃,它只一動不動,就連玉蘭也聽見了,把這松鼠拿了去:“把這個給太太瞧瞧。”當作玩物送了上去。
石桂還不及說個不字,垂了頭理理軟巾,葉氏竟打發了一貫錢下來賞給石桂,那只松鼠還交給了道士,叫人放生了去。
還沒點燈,石桂就得了賞,良姜幾個笑一回:“你倒好彩頭。”石桂摸一摸袖子里頭揣的黃紙,那個才算是好彩頭呢。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第二天的懷總依舊這么勤奮呀
玩家石桂獲得“太上感應篇”開啟識字模式
謝謝妹子們的新年雷~~
☆、第34章 大少
通仙觀里頭起經掛幡都不必丫頭們動手,在山上除了吃的淡些,比平日里還閑,大丫頭約束了小丫頭,不許她們上山,怕她們往里走深了,找不回來。
八月初一閉醮薰壇,上山來的人早一月就不食葷腥了,宋老太太上了山,老太爺也跟著上來了,就住在前面,跟老真人一處,只宋二爺遲遲不上來,葉氏風輕云淡,甘氏卻急得好似熱鍋里的螞蟻。
宋二爺的差事如何,還得看著老太爺是不是替他使力氣,這會兒了犯犟,可不是砸了自家差事,甘氏一日恨不得差三輪人去把丈夫請了來,這當口又嫌起葉氏不出力來:“竟是我一個的男人不成,她倒坐得住,那顆心真向著死鬼,趕緊早早出脫了。”
帕子都絞爛了,宋望海還是沒來,葉氏的兒子宋蔭堂卻在閉醮薰壇的前一日趕了來,老太太見了他歡喜無限,拉了他的手阿官長阿官短,石桂到這會兒,才瞧見宋家第三代的大少爺。
光是一打眼,便能知道老太太為甚喜歡這個孫子了,宋蔭堂穿一件青綢銀絲暗紋團花的袍子,長身玉立,頭上簪一枝碧玉雕的竹節簪兒束發,眉眼溫和,舉止有禮,珊瑚七寶兩個打簾子,他還讓一讓。
離得近了有甚動靜全能聽見,老太太房里自來清凈,除了念佛便聽不著旁的聲響,這會兒竟連聲笑起來,一屋子的丫頭都站到廊下去,泥金碟兒海棠攢盒一盤盤送進去,又是要茶又是要湯,瓔珞還出來催:“還帶了甚個吃食來?趕緊著做些去。”
葉氏在里頭陪著,本來上山就沒帶那許多東西,東西擺了上去,老太太一瞧沒甚可吃的,宋蔭堂再讓她也緊緊攥了手不放:“你這舟船來的沒歇一會就又上山,路上必沒甚個可吃的東西,叫她們想法兒做了來。”
巧婦難為無米炊,又不能做葷食,素的就那兩樣,便是山珍海味端上去,老太太也覺得委屈了孫子,這會兒還沒這些奇珍異味,只得把帶來的東西都盛在小盒里頭送上。
筍脯雪藕銀苗,端上去老太太還不樂,捏捏孫子的手腕:“你都瘦了。”
宋蔭堂便笑:“哪兒是瘦了,我是結實了,看著清減,人卻有勁兒。”他說話自有人湊趣:“少爺陪著老太太太太,在家也吃了一月的素。”
老太太伸手摟了他:“好孩子,不枉我疼你一場。”越是這么著,越是想著過繼來的兒子人都沒現身,二房那兩個竟一個也不來,心里冷笑,看著宋蔭堂身上這件袍兒又道:“你母親跟我都不在京,可是有人慢怠你了?我看看,怎么的穿這么素,跟來人的是誰?”
石桂原本在東廡廊下等著,茶梅出來沖她招招手,把她招了過去:“你在這兒等著,有你的好處。”
良姜木瓜早早過來了,只綠萼膽兒小還縮東廂廊柱后頭,里頭說說笑笑好一會兒,甘氏這才帶著金雀銀鳳兩個過來,她才聽說了宋蔭堂來了,一口氣兒都差點沒提上來,手上拿了個杯子,想砸又不敢。
這回把宋望海都給罵了:“縮頭沒用的男人,有本事怎么不叫她擔著去,只我一個掏心挖肺的,還不識我的好。”
越說越是委屈,把這家子里每個都怨上一回,哭了一輪,重又撲過粉兒,這才過來了:“不知道蔭堂來了,這是怎的?學里放假不成?”
她一來,宋老太太的臉立時掛了下來,甘氏知道來了必要看她的臉色,還是一臉笑意盈盈,軟聲問了宋蔭堂來的路上如何,走了水路還是陸路,哪幾個家人跟著。
倒是想問一問自家那個兒子,當著老太太卻不張口,她不提,宋老太太也不會放過她去:“這才是心里有我的,哪些個沒我的,爹娘都在外頭,連信都不送,當我們死了呢。”
甘氏聽見這話是從沒有過的火性,唬得立時跪下來:“船上車上晚個幾日也是有的,伯娘消消氣,他哪里有這樣的膽子呢。”
老太太冷笑一聲:“孝子賢孫的,也不過書里寫戲里唱,得著一個還走得早,叫他給他哥哥燒個香,就這么難!我且還沒死呢!”
老太太說得這些話,宋蔭堂就要站起來避出去,她哪里舍得孫子,這才不說,拉了他道:“你避個甚,這些道理你也聽聽,別為著她是長輩,在你跟前就拿起架子來。”
到底沒再往下說,甘氏鬧了這么個沒臉,拿眼兒去看葉氏,見她還四平八穩的坐著,垂了眼眉不說不動,心里這口氣怎么也咽不下。
外頭一廊的丫頭都聽著,一個個噤了聲縮著脖子,木瓜才要伸頭,叫石桂一把拉住了,貼著墻根站著,竹簾一掀,甘氏捂了臉從里頭出來。
老太太這火氣是越積越大,發作一通趕了甘氏出來,甘氏進了西廂關上門便哭,銀鳳端了盆兒,金雀絞巾子遞過去:“老太太也太沒論道了,便罵也罵不到我們太太頭上。”
禮法是伯母侄媳婦,可住在一處十來年,在她眼里好處比不上葉氏,壞處不知凡幾,罵起來不留情面,可為著她們這一房,甘氏還得在她跟前伏低作小。
哭也不敢哭得高聲,把頭悶在被子里,一手揪著襟領:“我這過的是什么日子。”咬著被角嗚嗚咽咽,她特意不帶了兒女來,就是不愿失了宋望海的歡心。
葉氏有公婆撐腰,她有什么,便是正經婆婆來了,也得在宋老太太跟前服軟,官大一階就壓死人,更別說一個從一品,一個不當官的。
心里浸得黃連苦,哭完了,還得趕緊叫人送信,就怕老太太到宋老太爺跟前念叨,讓他們這一房又吃虧,這會兒又悔起來,早知道怎么也該把兒子給帶了來。
老太太這里的官司不提,石桂幾個見著甘氏捂了臉兒出去,彼此對看一眼,就裝著沒瞧見,等老太太寶貝夠了孫子,宋蔭堂出來的時候,小丫頭們全湊了上去,宋蔭堂笑一笑,每人打賞了些銅板,把個荷包袋兒都掏空了:“好好侍候著老太太太太,八月節的時候一人買個彩兔燈。”
老太太在里頭聽見又笑個不住:“你這個壞東西,自家貪玩樂,偏拿我當筏子。”可孫子一開
口,她立時就吩咐了瓔珞:“可聽見了?買些個花燈花的,總歸是喜事兒,樂一樂罷,我說這地兒也是怪冷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