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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先生回去了,瑞葉素著一張臉,兩只手抱著包裹,一路走到章家,說是侍候宋夫人的,給葉文心盛湯端茶,不必吩咐就忙得團團轉。
葉文心同她許久未見,拉了她的手說話,忽的抽一口氣,舉起她的手來看:“這是怎么了?”石桂急忙過來,就看見瑞葉掌心上幾個指甲印,已經沁出了血色,一瓣一瓣新月也似。
瑞葉這才忍耐不住,伏在葉文心床前大哭,石桂氣都透不出來,恨不得把那連縣令拎了來打上幾下出出氣,要是不答應瑞葉跟著來,也就不會有這么一樁事了。都進了八月,等中秋過后就能辦喜事,生生叫他攪散了。
瑞葉斷斷續續,先還有聲,訴說起來便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吐,她原來只把程夫子當作夫子,等他看過來,想著要結親,也沒拿這事兒當真,要是當時就當了真,那些話也就說不出口了。
真等她說出口,他還不肯走,再又重來的時候,瑞葉這才把他看進眼里心里,明明他都是知道的,可讓他看見了,她卻覺得天都塌了,再無可容身之處。
葉文心等著她哭,石桂復又進去端了茶給她,這會兒越是說程先生不在意,瑞葉就更不能自處,手上握著杯子,眼睛盯著杯里一圈一圈的淡茶:“我不能嫁給他了?!?
不是不愛重他,就是太愛重了,這才覺得配不上他,似他這樣的人品,天仙妃子也配得,何苦非得娶她這樣的人。
石桂先還想勸她,看瑞葉一面說一面搖頭,字字剜著她的心,卻還是說了出來:“我不能嫁給他?!币驗樗昧?。
夜里明月出去一趟,第二日石桂就在章家聽見連縣令被老婆打的出不了門的事兒,一個傳的比一個神,石桂捧了銅盆眨著眼,一個丫頭掩了口笑:“葡萄架子一天不倒個三回,那就不是連縣令,有甚個好稀奇的?!?
“這回可不一樣,縣令夫人拎著菜刀追了他一條街呢,差一點兒就剁著了?!敝劣诙缰膬?,兩個丫頭臉上一紅,都不說話。
明月再給石桂送吃的時,石桂追問起來,明月嘿嘿笑得一聲:“我往他枕頭底下藏了一件女人衣裳?!?
石桂先還笑他促狹,跟著側過臉去,一把掐了他的胳膊:“什么衣裳,能讓縣令夫人追他一條街,還拿著菜刀追?”
明月這下臉紅了,從袖子里頭又掏出個布包來,扔給石桂:“我買的!”一溜煙的跑沒了,石桂進了屋子才敢掀開布包一個角,里頭露出大紅綢子來,她展開來一看,竟是一件繡花的肚兜。
作者有話要說: 吃完甜的吃點苦的
有益健康,啦啦啦
大吉大利求包養
☆、第367章 無憂
石桂趕緊把小包裹緊緊裹起來,把這團東西壓到自家帶來的包襖底下,倒不至于羞惱,只是又好氣又好笑,明月也不知道從哪兒打聽了這縣令怕老婆,竟想出這么個法子來。
連縣令挨了一頓打,又跑了一條街,再出來是什么臉都沒有了,可出氣歸出氣,瑞葉的心思卻難更改,她大哭一場之后,就再也不提程先生了。
瑞葉定親之后,先也害羞了兩日,跟著就是風災,她一手把學堂的事料理起來,程夫子除了會蒔花弄草教教書,旁的一塌糊涂,錢是賺著了,卻不知道打理,瑞葉替他理屋子,這才看見他把收到的束修都裝在箱子里。
要用錢了就抓上一把,里頭有多少都不知道,這回要修屋修窗,這才把藤箱子拖出來,后頭都發霉了,瑞葉沒法子,只得自家來。
先一個個把錢串起來,一千個算是一貫,程夫子最不難耐這些,可跟她面對面的坐著,干點什么都好,數一數幾年也攢了二十來兩銀子,瑞葉乍了舌頭,程夫子這才道,也有人來求字求畫的,給些潤筆費,有的錢都不給,就只送些吃食。
怪道這些年沒餓死,瑞葉替他算了一筆帳,又往外頭去尋工匠,忙得陀螺也似,帶著人來量窗,她才一轉身就見程夫子又拿了錢出來,氣急了要攔,便聽見他樂陶陶的說:“家里要辦喜事,有沒有合適的木匠,打一套新家具。”
瑞葉滿面通紅,只好當作沒聽見,家具該是女方備下的,可程夫子怕煩著了石家,瑞葉是光身一個到的石家,也不定能辦出嫁妝來,又想讓她嫁得體面些,她原來也沒穿過嫁衣。
程夫子把家底都掏了出來,打金簪買緞子,怕瑞葉害羞,托給別人辦,瑞葉原來不知,這才曉得他偷摸在做這些,這才把事攬過來:“你這個呆子,叫人誑了去都不知道?!?
金子足不足,料子好不好,他怎么分辨得出來,還是瑞葉接過手去,溫言軟語討價還價,婚事雖趕得急,卻樣樣都是妥當的。
那會兒瑞葉忙的腳不沾地,回來卻天天都是笑臉,說起程先生來,嘴邊就帶著笑意,天天都跟喝了蜜似的甜。
此時更不能想那些,越是想越是痛,干脆不讓自己閑著,跛著腳還沒有半刻歇息,替葉文心把衣裳都翻出來洗一回,章家的丫頭看她洗曬衣裳,還替她拿了竹香子來:“不知夫人平日里用的什么香料?!?
瑞葉笑一笑:“我們夫人不愛用香,只拿鮮花熏一熏,撿了當年的木樨花做香球珠子掛著,旁的再不愛用。”
石桂住進章家也沒法再把自己當作丫頭,瑞葉卻不一樣,她把悲苦壓下去,竟又似大丫頭一般,把樁樁件件的事安排起來,只把章家當作是借住的人家,知道葉文心預備了銀子酬謝,反而樣樣都能開出口來。
親自去廚房吩咐小菜燉弱燉湯,滿滿一桌子能擺上十來只小碟兒,石桂還想勸她不必,總歸是在別個家里,反是葉文心搖一搖頭:“她心里不好受,隨她去罷。”
不讓她做些什么,成日里只是癡想,這個坎就更過不去了,葉文心拉一拉石桂的手:“她自己會想明白,既然那位先生肯等肯跟,那就能托負。”
石桂還有一個主意,只此時不好說,瑞葉心里記掛他,只要聽說他過得不好,自然受不住,程先生失了瑞葉怎么會好受。
石桂轉身去問明月程夫子回去了沒有,明月搖一搖頭:“還在那小院子里住著呢,沒想到?!泵髟聞右粍蛹纾瑳]想到他竟肯等,幾天都沒音信了,瑞葉一個字都沒提起來,他竟也等得。
“換作是你呢?”石桂忍不住問他,兩個站在葡萄架子底下,碧綠的桿子上爬滿了葡萄藤,還結著小葡萄,這是用來看的,并不吃它,石桂坐在架子下的瓷繡墩上笑瞇瞇抬頭看他。
明月抻抻身子,幾天沒打拳了,身上倒有些犯癢癢,聽見石桂問他,笑起來:“那我也等著,天天在你跟前晃,我就不信你瞧不見我好。”
石桂抿著嘴兒笑了,她跟葉文心都不提這話,瑞葉把事兒忙完了,坐著扎針也能出神,心念一動就想起他來,石桂又告訴她,程先生還在土屋里,瑞葉便又掛心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石桂抿著嘴兒笑了,明月低頭看她,光斑落在他臉上,映著一雙眼睛亮晶晶的,面上喜氣盈盈,伸長了手拉一拉筋。
石桂跟葉文心都不提這話,瑞葉把事兒忙完了,人一靜下來便出神,坐著扎上兩針就不動彈了,心念一動就想起他來,石桂又告訴她,程先生還在土屋里,瑞葉便又掛心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石桂也不說破,她去想時便由著她想,看她坐得久了,面上顯出些傷心來,再拉了她問東問西,瑞葉回過神來,半天都已經過了,好似一顆心落在炭火里,燒的發麻發木。
夜里要睡時,還想著要給葉文心守夜,才把鋪蓋鋪上去,就被石桂拉起來:“姐姐跟我往西屋去睡罷?!?
瑞葉不明所以,葉文心卻面上發紅,宋蔭堂夜里都要來看她一回,還當悄聲的很,沒成想石桂都聽在耳里。
兩個在羅漢床上鋪了鋪蓋,頭枕在枕上挨在一處,瑞葉聽見門響才要起來,石桂按一按她的手,低聲道:“是大少爺來了?!?
瑞葉一怔,大少爺是葉文瀾,今兒已經來過了,特意送了鮮果來,讓葉文心過藥吃,怎么吹了燈還來,她還待起來,便是大少爺也該喝些茶水。
石桂還按著她的手,把嘴巴湊到她耳朵邊去:“是宋少爺?!比鹑~怔住了,坐在床上散了頭發盯住石桂的臉,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石桂微微一笑,反正瑞葉是睡不著的,干脆坐起來,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包糖豆子,往她嘴里塞了一顆:“原來太太在世的時候,確是想給兩人定下親事的,可沒能成,誰能想到轉山轉水還在一處了?!?
瑞葉卻憂心起來,嘴里含著糖心里還泛苦,由己及人,葉文心在她眼里再好,也是在她眼里,瑞葉不是不懂得道理,葉文心細論起來還是教坊里贖出來的,宋蔭堂往后要為官,宋家怎么肯讓他娶葉文心,就是原來再親厚,姑太太也已經沒了。
“我們姑娘命苦?!毕胫鸵嫠魷I,拉了被子蓋在膝上,把臉兒埋著,怕抽泣聲被屋子里兩個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