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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鸚坐不住,踱到樓上來。
房間里多不下一雙腳,她站在樓梯口,就聽錢丞說道,“不是有房子嗎?你把房產過到我阿媽名下,將來一手還錢,一手交房?!?
“伐來三!”老太太立刻拒絕道,“房子是你舅舅的,哪能可以給你?!”
“那錢還是我阿媽的,憑什么給你們?”錢丞把香煙取下來,規規矩矩掐在黃鸚喝水的杯子里,“反正一句話,要錢打欠條、摁手指、交房抵押,如果沒有這三樣,一毛錢也不給?!?
黃聰強撐著不愿丟面子,威脅道,“舅舅和外婆上家里坐坐,值得你這么興師動眾?外婆年紀大了,要是有個什么好歹,不怕警察請你喝茶?”
錢丞痞里痞氣的笑說,“請喝茶就不用啦,直接貼我照片上墻,就當是金榜題名嘍!”
屋里其他三個男人聞言,也笑了起來。
老太太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摔了手里裝果皮的碗撒氣,緊緊扶著黃聰起身就走,下了樓梯唾罵道,“個小冊老,哪能沒死在外頭!”
錢丞磨磨牙齦,追出來喊著,“欠我阿媽六千塊幾時還?講不出幾時,我就要叫小弟上門催一催了!”
姑媽瞥他一個眼神,對著快步離開的兩人,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天黑了,媽你看著點路?!?
黃鸚噗一聲偷笑了出來。
錢丞揉揉那個正笑得眼睛彎彎的腦袋,大步一邁,要送幾個兄弟到弄堂路口,一出門,街坊四鄰齊刷刷關上窗戶。
一條無人認領的破褲子懸掛在狹窄的弄堂中,墻上一間間窗子燈火通明,交錯印落在幽暗的地上,他遠遠望見路口停著一輛私家車,還有一個極其熟悉的身影。
“陳生?”錢丞有些不確定的開口。
陳宗月只等他到眼前,點了點頭,再問道,“解決了?”
錢丞放松著說,“不是什么麻煩事,嚇嚇他們就走咗。”
突然,他又倍感疑惑,“叔,你特地過來問這個?”
不是他錯覺,陳宗月確實停頓了好一下,才說,“明天萬豪酒店開業,你幫我去一趟,穿整齊點,不要遲到。”
他拍了拍錢丞的肩膀,接著折身坐進車里,車尾燈晃了一把眼,誰家殺雞堆在路牙石旁的雞毛,從車輪底下飛揚起來。
往回走的路上,錢丞咧嘴嘶著牙想不通,只是告訴他這件事,隨便找個人傳話也行,犯不著專門到他面前說,頭一次覺得陳生有點小題大做,不對,是有點詭異,也不對……他撓撓后腦勺,懶得想了。
黃鸚環著胳膊守在門前久候多時,偶爾還要扇走耳畔嗡嗡飛繞的蚊子,在她不耐煩之前,看到了回來的錢丞,她眉毛一揚,站直了腿。
從一進門,黃鸚就跟在他后頭東拉西扯半天,在落座擺碗筷準備吃飯時,終于問到關鍵,“今晚上陳先生旁邊的女孩子,怎么沒見過?”
錢丞一下就反應道,“李佳莞啊?!彼耆幌耖_玩笑的說,“她今天剛到這里,是阿叔的兒媳婦?!?
他說完才想到還沒洗手,當即起身去衛生間,留下黃鸚一臉錯愕。
到底是錢丞發音有問題,媳婦變成兒媳婦,還是確實是他兒子的媳婦?他居然有兒子?他結婚了?
夜深人靜,黃鸚被這幾個問題困擾著在床上翻來覆去,徹夜難眠,決定下床倒水喝。
輕手輕腳摸到廚房,開了燈發現水杯里的煙蒂,她險些叫出聲,回頭狠狠瞪著那邊熟睡到打鼾的男人。
洗干凈杯子,她噔噔噔地跑到錢丞的折疊床邊,往他肚子上踩了一腳,他閉著眼痛嚎,“謀殺親哥……”
次日,陣雨天氣。
差一步跨進茶樓前,黃鸚握著雨傘的手一抖,打了個噴嚏,習慣性地念了一句長命百歲。
繞過大堂正中魚池的時候,她不免探著腦袋目光搜尋一番,一無所獲。
黃鸚懂得基本規則,不管人在不在,都要先問一聲,“陳先生在嗎?”
陰云沉沉的下午,他坐在窗口抽煙,臉朝著窗外,煙霧浮動。
她小心翼翼踩上那一層木地板臺階,卻還是格格吱吱幾聲響。
等陳宗月察覺到有人靠近而回頭,她已經來到一臂之內,輕薄的連衣裙,是貼著肌膚的肉桂色,羞澀曖昧的顏色,裙身上印著桃花枝。
她好像有各式各樣,穿不完的裙子,隨時準備跳一曲探戈,不論天氣如何。
只是這一口煙彌漫眼前的時間,他的手,應該牽起她,或是扶在她的腰上,而她的臀,應該坐在他腿上。
可他俯身埝滅了煙,她坐在對面。
陳宗月腿前的茶幾上放著報紙,薄薄的航空用紙,全是英文,空氣中散落著濃濃的煙味。
“錢丞一大早就走了,讓我過來謝謝你?!?
他反問,“謝我什么?”
她一下噎住,答不上來,惟有比天色清亮的眼睛,怔怔地望著他。他頭發打理得整齊,前額寬闊,鼻梁高直,衣服總是干凈且服帖。
明明很會討長輩歡心的黃鸚,在他面前,卻總是不由自主的緊張,發揮失常。
陳宗月笑了笑,主動挽救局面,“想不想吃綠豆沙?”
黃鸚忙不迭點頭。
古樸餐盤從朱漆樓梯漏光處掠過,回轉曲折,端上一碗海帶綠豆沙,無聲退場。
茶幾是矮的,黃鸚低下腰才正好夠著,指尖碰到冰涼的碗壁,竟然感覺有點冷。
在她俯身那一刻,陳宗月下意識地想說什么,卻又立即收聲,他胳膊肘架在一旁,揉了揉額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