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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堅畢竟是開國之君,對一統天下且又耿耿于懷,聽到這個消息,立刻來了精神:“好,機不可失,為伐陳,孤已準備一年之久,如今我朝兵強馬壯,理應抓緊出兵。”
一旁的獨孤后感到受了冷落,把幾案重重一拍:“把見地伐(楊勇小字)、阿摩兩個不肖之子帶來見我。”
劉安答應一聲:“奴才尊懿旨。”
“且慢。”楊堅攔阻說,“此事不必急于一時,容我們再做商議。”
“有什么好商量的。傳來狠狠教訓他二人一頓就是。”
楊堅對楊素說:“你可以出宮了。”
“是,為臣告退。”楊素識趣地退出。
楊堅關心的還是大事:“愛妃,平陳正當其時也。你看何人可為元帥?”
獨孤后在輔佐楊堅立國上,還是有功的。對此她也很認真:“此番平陳,至少要幾十萬大軍,這帥印可不能交與外人哪。”
“依愛妃之見,這元帥只能自己兒子當才放心。你我五子,俊兒、秀兒、諒兒年幼,惟有勇兒、廣兒可當此任。”
獨孤后想起楊勇納妃之事:“匡奈這兩個不肖之子沉迷聲色,怎可當此重任。”
“親生兒子,總比外人可信吧。”楊堅說,“我平時聽說廣兒似乎很守規矩,節儉自律,不近女色,苦讀經書,堪當此任。”
獨孤后也動了心:“我對廣兒言行也時有所聞,稱道他勤勉恭順,除蕭妃外,不近任何女人。可是,方才楊素所奏,想來不會虛妄,他們兄弟竟然爭奪一個女人。”
楊堅很信任劉安,見他立在一旁,便問:“你說晉王為人如何?”
劉安:“萬歲動問,奴才不敢胡言。如實而講,所聞與萬歲、娘娘一般無二。至于楊大人所奏,也許其中另有原因。況且不論如何,云昭訓是在太子府中,而非晉王所有。單就這一點來說,晉王也是強勝太子。”
楊堅扭頭問獨孤后:“如何?”
獨孤后想了想:“要辨別兩個逆子優劣也不難,你我何不親自去看視一番。”
楊堅立刻表示贊同:“好主意。”
“萬歲看何時去為宜?”
“今日無事。正可前往。”
劉安想到晉王對他的好處,正所謂花人錢財替人消災,主動開口奏道:“娘娘,萬歲散朝后就一直批閱奏章,辛苦疲勞,當稍做休息,午飯后出宮不遲。”
獨孤后感到劉安之言有理:“也好。”然后,很親昵地挽起楊堅的手,無限柔情地說:“萬歲,且隨妾妃到仁壽宮歇息片刻。”
楊堅兩日未近女身,正值渴思,此刻沒有陳、蔡二女那夭桃初綻的秀色,這衰柳殘花也就聊解饑渴了。他欣然隨獨孤后而去。
劉安喜得心中念佛:“阿彌陀佛!真乃天助我也。”趁機急如星火般溜出后宮門。
皇宮后禁門御河橋外,有一座金碧輝煌的茶樓“品茗堂”。它是達官貴人時常光顧之地,不像普通茶館那樣喧囂雜亂,而是分外雅靜。劉安快步如飛氣喘吁吁奔入二樓雅間,恰與王義撞了個滿懷。
原來,王義久等劉安不至,已過約定時間多時,正要離開。
“劉公公,為何此時方來?害我都等了半個時辰。”王義斟上一杯茶。
“萬歲不休息,我焉能脫身。”劉安將茶一口喝干。
王義察顏觀色:“看劉公公如此急切的樣子,想必有重要情況?”
“被你言中了。今日消息萬分重要,關乎到晉王前程,而且時間緊迫。”劉安停下不說了。
王義急著聽下文:“劉公公,我這洗耳恭聽呢。”
劉安一笑:“船家不打過河錢。”
“噢,”王義明白了,從懷之取出一錠銀子,“足色十兩,照例奉上。”
劉安袖起來:“對不起,今天要加碼。”
王義感到為難:“我只帶來一錠銀哪,這樣吧,回府后我稟報晉王,保證另有犒賞。”
“我說過了,船家不打過河錢。”劉安故意賣關子,“今天要通報這件事可是關系重大呀,耽誤不得。”
王義著實為難了:“這,如何是好?”他深恐誤了主人大事,不覺手觸摸到胸前,毅然掏出了赤金護身符:“劉公公,以此做抵押,如何?”
劉安接過撫摩片刻:“一看便知此乃你傳家之寶,到我手中,可就贖不回去了。”
王義頓了一下:“好吧,不贖就不贖,快將情況告知與我。”
劉安發問:“你這是何苦呢?論身份你不過一個奴才,犯不上為主子如此做出犧牲。”
“劉公公此言差矣。俗話說,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晉王待我天高地厚,我本沿街乞討孤兒,非晉王收留,焉有衣食不愁的今日。為了晉王,莫說這傳家寶,便性命也心甘情愿。”
“好!”劉安把護身符又塞給王義,“晉王有你這樣忠心無二的奴仆,也不枉為人主,我劉安夫復何求呢。你快回去告訴晉王,抓緊做好準備……”
王義聽罷,深感情況既重要又緊迫:“劉公公,我代晉王謝過。”深施一禮又說:“請放心,晉王一定重重有賞。”
“不要說獎賞了,你趕快回去報信要緊。我也得即刻回宮,萬一圣上呼喚不到,豈不糟糕。”劉安一陣風似的走了。
王義也一路小跑奔回晉王府。見楊廣、蕭妃及宇文述等正在欣賞歌舞。八名少女,歌正濃舞正酣。王義慌慌張張跑進來,楊廣大為不悅:“王義,你如此慌張失態,成何體統?”
王義喘息未定:“王爺千歲,我有要事回奏。”
楊廣還想看歌舞,有幾分不耐煩:“說吧。”
“請王爺摒退左右。”
“什么事,你神神秘秘的。”楊廣看歌舞正在興頭上,“等會兒再奏吧。”
“千歲,事關重大。”
楊廣只好揮手,令舞女和左右退下,只留宇文述在場:“好了,有話快講。”
王義明白宇文述乃晉王親信,也就不避他了。他把劉安的話復述一遍。
楊廣騰地站起來:“當真?”
“劉公公就是這樣說的。”
宇文述迫不及待地插嘴:“王爺,此事非同小可,這帥印勢在必奪呀。”
蕭妃不以為然:“什么好事!帶兵平陳,要遠離京城,軍旅艱苦自不必說,況且刀槍無眼,萬一有個閃失如何是好?”
楊廣沉吟。
宇文述急忙說:“千歲猶豫不得,只有建功立業,才能在萬歲、百官心中樹立形象,才有問津太子寶座的可能。”
楊廣已拿定主意:“對,這帥印勢在必奪。”
蕭妃仍欲阻攔:“王爺,安居晉王之位免生事端,少生煩惱;謀奪太子之位,萬一畫虎不成可就反類犬了。”
“婦人見識。”楊廣此刻滿懷豪情胸中激蕩,“男子漢大丈夫為人一世,誰不想建功立業青史留名,安享富貴有何樂趣。”
“富貴從來難以安享。”宇文述提醒楊廣,“如今不謀太子之位,只怕日后楊勇登基,容不得你安坐晉王之位。”
“有理,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酣睡。”楊廣吩咐王義“立刻做好準備,迎接父皇與母后到來。”
于是,晉王府上上下下一齊行動起來,要以假相騙得文帝與獨孤后的好感。
與此相反,太子府內卻正是歌舞升平其樂融融。楊勇自納云昭訓,幾乎日夜廝守在一起。云昭訓不只才色雙絕,又極善逢迎。喜得楊勇心花怒放,粘得楊勇片刻難離。
今天日上三竿之后,楊勇與云妃高臥方起。使女們侍奉梳妝完畢,天色已近午時,就在寢宮中傳膳開宴。長幾之上,美味佳肴,水陸畢集,杯盤羅列。楊勇手執金樽,并不急于宴飲。他對云昭訓說:“愛妃,我與你投壺賭酒如何?”
云昭訓倩笑盈盈:“殿下,妾妃怎比您海量。莫若如此,我勝你一次你飲酒一樽,你勝我三次,我歌舞一回。”
“妙!”楊勇喜不自勝,“暢飲佳釀美酒,欣賞麗人漫舞輕歌。莫說皇帝,便神仙也難求。”
姬威奉命在十步外放置好鳳腹銀壺,楊勇與云妃各執十支金纓投箭,一替一分別投擲。倒是云妃勝多負少,楊勇業已喝下五樽,總算贏得云妃三箭,喜得楊勇手舞足蹈:“愛妃,你輸了,與我歌舞。”
云昭訓不愧為名門閨秀,長袖舒卷,柳腰折合,婆娑起舞。四名伴舞少女,如綠葉圍紅,團團環繞,更令人賞心悅目。舞到興處,云妃開金口吐玉音,邊舞邊唱起來:
捧金樽銀觴,斟玉液瓊漿。
喜仙子共舞,聞瑤姬低唱。
翠袖添香,天韻悠揚。
笑蜂狂蝶浪,且入溫柔鄉。
“好!”楊勇擊案稱贊,“好個‘且入溫柔鄉’!愛妃你再唱,再唱。”
姬威走到楊勇身邊耳語:“殿下,唐令則求見。”
楊勇不覺皺起眉頭。唐令則是文帝派來的東宮侍官,與姬威一起專司文秘之職。因他不時規勸太子行為要檢點,楊勇甚不喜他,近來只留姬威在身邊侍候。遂不假思索地說:“不見。”
唐令則已不等宣召徑自走進來:“拜見太子殿下。”
楊勇陰沉著面孔:“你擅自闖入,意欲何為?”
“殿下,請恕卑職直言,你這里與新人燈紅酒綠歡歌笑語,可知元王妃那里孤燈寒窗獨自凄涼。”唐令則難改直諫的脾氣,“該去看看元王妃了,哪怕去安慰她一下也好。”
“唐令則,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楊勇發出怒斥。
唐令則不懼冒犯虎威:“殿下,元王妃已兩日未進飲食,不施粉黛,形容憔悴,其狀慘然,其情堪憐。”
楊勇有些動心。
唐令則見狀又說下去:“殿下即或不念舊情,須知她乃皇后娘娘侄女,不看僧面還要看佛面哪。”
云昭訓在一旁早已不滿:“殿下,你還是快去陪伴元妃吧,妾不過御史之女,得罪了皇后可吃罪不起。”
這句話把楊勇惹火了:“皇后娘娘怎么樣?我喜歡和哪個妃子在一起是我的自由。”
姬威為主人著想,不忘提醒楊勇:“殿下,唐大人之言不無道理,凡事要適度,還是不惹皇后生氣為宜。”
楊勇又猶豫了,在思忖。
不料云昭訓竟掩面哀哀哭起來:“娘啊,女兒好命苦啊!”
楊勇焦躁:“都別說了,唐令則你去告訴元妃那賤婢,我就是喜歡云妃,看在皇后面上,不把她打入冷宮就算便宜了。若不滿,就去死。”
“這……”唐令則沒想到楊勇竟說出這樣對元妃絕情對皇后不敬的話來。
楊勇見唐令則不動,怒吼道:“你滾!給我滾!”
“咳!”唐令則嘆口氣,“只恐殿下禍事不遠矣。”
被趕出寢宮的唐令則在屋門外與匆匆跑來的總管撞個正著。
總管揉揉發酸的鼻子:“唐大人,多有得罪了。”
楊勇正在火頭上:“你找死呀,如此慌張是何道理?”
總管顧不得禮數了:“殿下,快,快……”他越急越說不成句。
“快什么,什么快!”楊勇用手指點著總管,“今天怎么了,你也犯傻。”
“殿下,快去迎駕吧,萬歲和皇后已到府門了。”總管總算把話說出來了。
“啊!”楊勇也覺突然,一驚站起。
他深知獨孤后的性情,如今私納云妃,又冷落元妃,娘娘莫非來登門問罪?
他心中說:“神佛保佑,但愿莫有什么禍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