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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發(fā)生兇惡案件，律師們總喜歡把刑法第三十九條搬出來。一旦現(xiàn)場情況和物證不足以幫助罪犯逃脫有罪判決，他們就一定會要求進行精神鑒定。和檢方用來判斷是否進行起訴的起訴前鑒定不同，辯護方鑒定申請，明顯都是為逃脫懲罰，更何況衛(wèi)藤律師，正是靠這種手段揚名立萬招攬客戶的人。

就古手川主觀感受而言，比起律師，這群人更像是欺詐師。

“你錯了。”

渡瀨突然說。

“嗯？”

“不是只有你一個人覺得刑法第三十九條莫名其妙。不過，關于精神病患者犯罪后是否應該被懲罰一事，自古以來東西方其實都不斷在討論。所以刑法第三十九條并非什么特別的糟糕法條。只不過，日本司法體系既然采用了責任主義，那把具備責任能力的人和不具備的人分開看待，這本身就是合理的。”

古手川被一種奇異的感覺擊中了。他從沒想過，會從眼前這個男人嘴里，聽到擁護第三十九條的言論。

“應該是在八世紀初期吧，當時的大寶律令就已經(jīng)有明文記載：老人、幼兒、殘疾者犯罪，不處罰或減輕刑罰。針對精神病患者的相關規(guī)定，絕不是什么新鮮事。要說近代，還有麥克諾頓規(guī)則。”

意識到序幕已拉開的古手川做了做準備。雖然不知道渡瀨到底在哪兒學的，但接下來又是上課時間了。

“麥克諾頓規(guī)則？”

“有個叫丹尼爾·麥克諾頓的年輕人，有政治方面的被害妄想癥，試圖暗殺時任英國首相未遂。當時的首席法官寫下的文章，后來被稱作麥克諾頓規(guī)則。簡單來講，就是無法正確認識自身行為的人，不承擔法律責任。這條規(guī)則后來也被美國采用，并把適用范圍擴大到了沒有控制自身行為能力的人群，之后就一直被沿用，直到現(xiàn)在。”

“您是說，第三十九條有相當深遠的歷史背景，也被充分討論過，所以就不算莫名其妙了？”

“條文本身的確是這樣。我覺得它之所以會讓人覺得莫名其妙、難以接受，實際上是因為體制的不健全。我想你應該也是同樣的感覺。”

被正中紅心的古手川失去了語言。

體制的不健全。

精神病患者出院后，會被完全放置不管，這就是事實。雖然不方便公開說，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這是有良知的人都刻意避開不談的禁忌話題。可正因如此，才容易被不懷好意的人乘虛而入。

“每次發(fā)生殘忍的案子，都會重燃重新審視關于精神疾病患者醫(yī)療觀察法案的輿論風潮。可這不治本。要想徹底扭轉局面，必須要面對更敏感復雜的問題。就這樣，趁著立法機構拖拖拉拉，狡猾的人又提前做了預判。你肯定還記得吧，當真勝雄曾經(jīng)也被診斷為自閉癥，即便他真的作為殺害御前崎的犯罪嫌疑人被逮捕，也大概率不會被起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