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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玉定定地看著坐在床邊的李驁,他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手上繞著紅線如同白玉微有血絲,他端詳著翡翠鴛鴦鎖,“這翡翠是一對的吧。”
美玉移開視線,“二少爺也有一塊。”
她叫自己的丈夫二少爺,這樣不親密的稱呼讓李驁心底有了點隱秘的喜悅,夫妻一體的玉佩被陳二少隨意輸了,看來心里很不在乎自己的妻子。
“你怕事情被揭穿,那么我幫你和陳二少圓房,把此事揭過去不就好了。”李驁一雙鳳眸在燭火下閃著微光,蠱惑道:“一直沒有圓房,你在陳家的地位也不穩。何不趁此機會和陳二少做真正的夫妻?”
說不心動是假的,可是這就需要算計陳鐸,背后不是沒有隱患。如果被陳鐸發現自己不僅算計他,還要他戴綠帽子背黑鍋……她的下場會比上輩子更慘,可是不做,她還有什么辦法?
“你真的……真的會幫我?”美玉看向李驁,“即使你現在走了,我也不敢大聲宣揚,你也沒什么損失。”
李驁避開她的目光,“于你本是無妄之災,我也是……心中有愧。”他的頭發雜亂地散在肩膀上,“現在你我也算是同乘一船了。”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同乘一船、同乘一船……與他合作之后,她就從被他欺辱的女人變成了他的同謀,就要從道德高地掉落到道德泥沼里,永世不得翻身,美玉腦海中突然閃過“奸夫淫夫”一詞,不由得哂笑一下。
片刻后,她聽見自己清冷沙啞的嗓音說,“好,你幫我。”
李驁轉過頭笑看著她,“很好,我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宋美玉。”
李驁拿起她在被子下的手,在她手心上寫下了兩個字,“我叫李驁,木子李,桀驁不馴的驁。我是浣南中衛所的小旗,今日護送于總旗的小姐來佛寺上香。”
最后一劃寫完,美玉怕癢一樣合攏手掌,收回了手。她知道于小姐帶了好幾個侍衛進了內院,心里信了一大半。
“李驁,你要怎么幫我?”
“現在還沒想好,不過你放心,我會想到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李驁開始穿衣服,腦子一轉,“你平日里去陳家綢緞鋪嗎?”
“不去。”美玉不明所以,“你問這個干什么?”
“陳家深宅大院不好傳遞消息,我想你不如多去綢緞鋪看看,如果有說賣上黨胭脂水粉的經過,你就叫進去看看如何?這樣也不引人注目。”他穿戴整齊轉過身征求美玉的意見。
“可是……我的胭脂水粉從來沒在外面買過,都是家里做的。”這個家里指的是宋家,宋家有專門經營胭脂水粉的鋪子,美玉大哥宋君緯怕外面的水粉里鉛粉多對身體有害,從不許家中女眷用外面的胭脂。
李驁噎了一下,他從來沒想過大戶人家能自己做胭脂這種事,心里雖然失落也不得不承認她是一位真正的千金小姐,和自己這種草根出身的人天然有壁壘。
“你就說好奇看看,也不用買嘛。到時候賣胭脂的小販會給你一張紙條,你按照上面的做就好了。”他看了一眼外面,“天色不早了,我得走了。”突然想到了什么,“對了,你用不用我把你的丫鬟搬進來?”
美玉這才想起還在院子里躺著的夢麗,用力直起身,錦被隨之滑落,她趕緊用手捏住,不讓春光外泄,李驁這時候倒學會避嫌了,眼睛看向了別處。
“請你把她抱回來。”美玉低垂了眸子,心里滋味復雜。
李驁三步并兩步去外面抱回了人,夢麗在外面躺了大半夜,身上沾染了寒涼,李驁將她放于廂房的床榻上脫了鞋蓋好被子,來到屏風外看著床上癡坐在那里的女人,“她明天可能會得風寒,你給她熬點生姜水喝吧。”頓了一下,“我走了。”
美玉“嗯”了一聲,他才邁步離開。
一路疾走返回于小姐的院落,聽得四下皆靜,從后窗翻回小矮房,馮守時聽見動靜從桌子上驚醒,看見是李驁回來了松了一口氣。
“大哥,你可回來了。你沒事了吧?”馮守時今夜一直趴在桌子上不敢睡實,眼下青黑一片。
“沒事了。”李驁見天還黑著,拉著他走到床上,兩人脫鞋并肩躺在床上,“于小姐沒什么事吧。”
“沒事。”馮守時回想起昨夜皺眉道,“就是你走后沒多久,于小姐突然讓人給你送了一瓶酒,說是犒勞你。我說你已經睡了,沒有開門。”
“還有呢?”李驁雙手擱在腦后,腦中浮現的全是美玉的臉。
“后面于家的幾個侍衛輪番過來邀請咱倆過去喝酒,也被我婉拒了。”
李驁閉上了眼,“翟矯沒來?”
“沒有。”聽見答案,李驁心里一沉,睜開的一雙眼深沉若水,心里已經有了八分把握,“大家昨晚隨便坐的位置,吃的飯菜都是一樣的,我和你們不同的只有喝了翟矯給我端的水。”
馮守時心里一寒,“大哥懷疑翟矯……他跟了我們三年了。”
李驁心里難過,面上卻一派冷酷,“區區三年,師叔和師父自幼相識,相交快二十年了,師叔不還是為了權勢殺了師父。”
馮守時不再說話。
“回了城里,你找個人看著點他,還有于小姐身邊的那個叫小月的丫頭。我不信狐貍不會露出尾巴。”李驁冷冷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