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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孟，你有什么事？”許源看著孟千戶，眼里的笑意已無。

孟千戶見他也不讓陳鋒等人回避，便從懷中掏出賬本遞給許源，“大人，這些都是百戶高崢這幾年來侵吞兵餉的罪證。”

“哦？”許源一聽不是給高崢說話的，來了興致，接過賬本一翻，果真如孟千戶所說，本來還想羅織罪名，這回連這步都省了，珊瑚珍珠太好賺了些，十分高興道：“怎么發(fā)現(xiàn)的？”

“是屬下失察了。”孟千戶是個比較正直的人，沒有攬功實(shí)話實(shí)說，“實(shí)不相瞞，是高崢的下屬，新上任的總旗李驁發(fā)現(xiàn)的，他將賬本給屬下時說，本來不愿舉報上官，但是為了那些為國家奮戰(zhàn)的將士們考慮……”

“行了！行了！”話還沒說完，就被許源揮手打斷，雖然此事對他有利讓他高興，但是誰還沒侵吞過士兵的餉銀，那些冠冕堂皇的話聽了刺耳。

李驁，陳鐸看著孟千戶在嘴中默念，腦海中回想出昨天身材高挑面容陰郁的男子，原來那個高敬是他上司的兒子，高敬昨天在地上疼得打滾，他都沒怎么理會。他為何非要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告發(fā)上司呢？是因為沒看好上司的兒子，怕被穿小鞋，所以一不做二不休？他也是魯莽了，如果今天不是他大哥過來，只怕他這賬本不僅要石沉大海，就連自身都難保。

不管怎樣，他們倒是意外合作了一回。但在這個官官相護(hù)的世道，李驁背刺上司的事傳出去，以后怕是不好混了。

美玉這回出門除了綠娥，還帶上了侍衛(wèi)，她不想多逛了，在昨天看過的鋪?zhàn)永镞x中一個。那鋪?zhàn)右郧耙彩琴u胭脂，一個月后掌柜的要舉家搬走，因此愿意租給美玉。上次會面時，海光就說她出來不易，萬事就由美玉做主，因此她自行定下這個鋪?zhàn)樱灹撕贤?

鋪?zhàn)邮翘鞈c街還算好的鋪面，一年租金二千兩，美玉先租了一年。

她拿著契約興沖沖地回家給夢麗看，又把綠娥和夢麗拉在一起，認(rèn)真問她們誰愿意出去做掌柜。

綠娥連忙搖頭，“我就跟著小姐，哪也不去。”

夢麗猶豫了，她還記得美玉和李驁那回事呢，雖然現(xiàn)在風(fēng)平浪靜，但若是有一天東窗事發(fā)，宋家和陳家都不能回了，她能有一個一技之長照應(yīng)小姐也好。

她眼中的光芒讓人忍不住忽略她涂過藥后微微腫脹的臉，“小姐，我想去。”

“好姑娘，有志氣。”美玉拉了拉夢麗的手。

“那我呢？”綠娥撅嘴。

美玉想了想道：“好姑娘，夠忠誠。”

但是那樣的話，她們?nèi)齻€人就要分開了，一時間都有些傷感。

綠娥看了看美玉，又看了看夢麗，“哦”了一聲，“小姐的意思就是夢麗不忠心，我沒志氣了！”

“死丫頭！我是那個意思嗎？”美玉不依道，站起來去拽綠娥的臉蛋，綠娥左躲右閃，還時不時沖著美玉做鬼臉。

夢麗看著她倆忍不住一笑，扯得臉上絲絲地疼。

下午抄家進(jìn)監(jiān)的命令就下來了，孟千戶宣讀命令，李驁親自帶隊執(zhí)行。

高崢如遭雷擊，想要反抗，被早就心懷怨憤的錦衣衛(wèi)們按在了地上，他口中大叫著：“我不服！我要上告！”話音剛落，就被走上前的李驁卸掉了下巴，塞進(jìn)了一團(tuán)不知道是什么的布。

“許大人說了，禍不及妻女，因此家中女眷若有想和離者，可以自行離開。”孟千戶剛說完，本來還哭做一團(tuán)的女人們紛紛站起來，爭著要和高敬寫和離書。

已經(jīng)包扎好的高敬癱在地上大聲咒罵，被路過的一個小妾狠狠地踩了一下斷腕，殺豬般的叫聲在院子里響徹，李驁無奈，只得上前再把高敬的嘴堵了。

其中一個小妾路過他的時候，還給他拋了個媚眼，嚇了他一跳。

最后一個寫和離書的是高敬的發(fā)妻，因為是門當(dāng)戶對的小姐，所以在高敬眼中性格沉悶，幾乎就沒有過寵愛。此刻她的父親得了信趕過來了，站在門外看見她要自請下堂，冷哼著跺了一下腳。發(fā)妻本來要按手印的手一下子就停下了，她明白父親的意思，好女人應(yīng)該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這位夫人，若是不按手印，和離書不作數(shù)。”孟千戶提醒道。不作數(shù)，她就得和他們一起進(jìn)監(jiān)獄，一起被流放、被殺頭。

院外刺骨的目光傳來，她的手指離和離書越發(fā)遠(yuǎn)，突然被一個人捏住，她怔愣地看向來人，李驁面無表情地將她的手按在朱砂印泥里，重重碾了一下，又重重按在和離書下角。

按完后，手被松開，她慢慢地抬起手，見印著她指紋的紅印烙在和離書上，那一刻仿佛有颶風(fēng)在她的世界刮過。

她抬頭看著李驁，李驁不看她，看著孟千戶，“孟大人，我記得大周律法，初嫁從父，再嫁隨己，對不？”

孟千戶點(diǎn)頭，捋著胡須看著李驁道：“沒錯，濟(jì)民堂現(xiàn)在缺照顧孩子的婦人，即使沿街討飯也比流放千里好。”說完，他看向婦人，“從今往后，你與高家無關(guān)了，你可以走了。”

婦人紅了眼眶，對孟千戶和李驁行了一禮，緩步離去。

婦人的父親見婦人出來吹胡子瞪眼，李驁冰冷的眼神飄過去，他瞬間無聲，拉著婦人走了。

最后進(jìn)了監(jiān)獄的竟只有高家父子二人，可見他們平日有多失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