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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木牌上的墨汁透出一股不正常的黑,似乎是……陳鋒閉了閉眼,誅心刺骨的痛讓他不愿再想下去,他面上不動聲色,怕家里人多想,“原來阿鐸生病是為了寫這些祈福的木牌凍著了。”
老太太年紀上來了,控制不住就哭了,陳鋒趕緊給孫露使了使眼色,孫露和大夫人扶著老太太回了房,陳康有些惶惑地看向父親,“爹,我是不是不該讓太奶奶她們看到這些?”
陳鋒蹲下身給陳康擦了擦眼淚,“你沒有錯,太奶奶難過,是因為你小嬸兒還沒消息。”
“爹,快半年沒找到小嬸兒了,小嬸兒還活著嗎?”陳康的眸子那樣干凈清澈,隱含著渴求讓他想起了陳鐸,看得陳鋒心里不落忍,他揉了揉陳康被凍得有些涼的臉蛋,“當然活著,我們會把她找回來的。”
他說的十分篤定,其實心里已經認定美玉早就死了,不然怎么可能一點消息都沒有。
陳鋒把陳康抱起,朝著內室走去,寒風吹過,密密麻麻的木牌撞在一起,響聲發悶。
大年初一,本來是辭舊迎新繼往開來的好日子,馮守時和李驁吃了一肚子敲打,悶悶不樂地回了家,要說今年李驁辦的事都很合王煥的心,而且也沒有朝叁暮四另找山頭,王煥心里是滿意的,唯一不滿的就是他的內宅。
他本來想等李驁和宋氏過了熱乎勁兒,再提給李驁找個門當戶對的妻子的事,沒想到宋氏這個女人有點東西,不僅把胭脂鋪開了起來,還把一個丫鬟安插給李驁做義妹,李驁不僅沒告訴自己就收了這個義妹,還大咧咧地請了同僚慶賀。
眼看著宋氏把自己和李驁越綁越深,王煥也有點不高興了,若是那丫鬟真當了正經的李家小姐,日后李驁娶了大家閨秀,這丫鬟肯定偏幫宋氏,所以王煥就借著李驁和馮守時過來拜年的時候敲打了二人一番。
李驁平日里乖覺得像個人精,若是敲打他自己或是馮守時,他也就忍了,偏是敲打他放在心尖尖上的美玉,當時面色就有些不好看了,偏他為了不讓王煥記恨美玉,只能硬忍著。
王煥更是人精中的人精,還看不出來李驁硬忍著的模樣?心里更加不高興了,暗自發誓一定要把這個宋氏從李驁身邊弄走,不然好好的爺倆兒早晚為了這點事反目。
若是沒來京城前,或是未到京城前,馮守時也就同意王煥了,可是到了京城之后,又相處了這些日子,馮守時已經把美玉當成了自己的親人。說實話,自從師父死了之后,李驁帶著他艱難度日,后來即使混上了一官半職,在生活上也是湊活著過。
他已經很久沒有家的感覺了。
可是美玉來了,把小果也帶來了,還有紅翹。他和小果每天晚上斗嘴,斗著斗著就提到紅翹和沉涵的事,沉涵官大勢強,若是日后娶了紅翹,家里人對她不好怎么辦?他們倆想了一百種解決的辦法。
他早已把小果當作弟弟,把紅翹當作妹妹了!他想美玉和李驁成親,他等著能叫美玉一聲嫂子的那天呢!現在王煥要拆他家,他如何不氣,他的養氣功夫不如李驁好,更是讓王煥一眼看出。
王煥氣道,這個宋氏真是不能留了,連馮守時的心都收買了!
兩個人回家之前本來都約好了不露出想法,誰知道到了家之后,一個比一個繃不住,兩人臉黑的活像兩個需要人捋毛的炸毛巨犬。
美玉等人早接了信,說他們今晚上不回來吃了,都沒給他們留飯,紅翹見馮守時喊餓,就去廚房給他們做湯,美玉給小果使了個眼色,拉著李驁回房,忙問:“出什么事了?臉色這么不好看?”
小果也拉著馮守時回了房。
李驁摟住美玉柔軟的腰肢,將臉頰貼在美玉的腹部,小腹的暖一下子讓李驁的臉熱乎起來了。
“別以為干爹不知道她是什么來頭,當初干爹讓你弄死陳鐸娶了她,你偏不,現在又帶著她私奔,后者可未必比前者有德行。”
“本朝律法對逃婦極嚴,抓到之后會流放叁千里,到極北苦寒之地做苦工,而且可能還會連累你,干爹勸你多想想。”
“她的身份不實,就連沉涵都能查到,若是讓背地里想害你的人知道,你猜猜你們會是什么下場,干爹這些肺腑之言,可都是為了你好啊。”
許久沒有過的無力感讓李驁渾身沒勁兒,他不是聽不出王煥的威脅之意,只是他現在還沒有實力抗衡王煥,他閉上眼,自責道自己真是無能的廢物,帶美玉來了京城卻保護不了她。
美玉見他這么難過,摘了他的紗帽,先讓他躺在貴妃榻上,去梳妝鏡前取了木梳,讓李驁躺在自己的腿上,散了他的頭發,一下一下地給他梳著頭發。
她的聲音很柔,帶著幾分嬌俏,“不是說過,不管發生什么事,都會和我說嗎?現在不作數啦?”
李驁睜開緊閉的雙眸,有淚水盈睫,“王煥威脅我離開你,不然就要讓我們好看。”
美玉心里一沉,面上只是微微頓了一下,“王公公為何?”
李驁嗤笑一聲,“他打算用我和親呢。”這個比喻倒也詼諧,美玉翹了翹嘴角,“那我走就是了。”
李驁馬上坐起身,直愣愣地看著美玉,剛被淚水泡過的鳳眸,看起來十分可憐見,美玉的心頭馬上一軟,“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避出去。”她拉住李驁的手,“咱倆還在一塊。”
李驁將美玉摟在懷中,“我不要,我就想和你朝夕相見。”
美玉在他懷中閉上了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