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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美玉就從夢中醒來了,昨晚做了個什么夢,她全然忘記,只剩下渾身的酸痛。
她無力地起床坐到了梳妝鏡前,突然看見了那水頭極好的翡翠鴛鴦鎖。
那個她可以丟在陳家的信物,如今又失而復得,她的手緩緩碰到了鴛鴦鎖上,心里驀然一痛,這一痛是為了誰?她說不明白,也不想去細想。
早飯的時候,美玉突然提到自己要和李驁一起去戰場。
紅翹還在吃驚中,陳鐸已經冷笑了一聲,滿腔的怨恨、憤怒和酸澀都化在這一句話中,“你就這么喜歡他?愿意和他同生共死?”
說“同生共死”的時候,陳鐸的聲音顫抖帶著隱隱的哭腔。
紅翹震驚地瞪大眼睛,美玉已經淡淡道:“是。”
陳鐸嘴角抽搐,眼角通紅,“那我算什么?”
美玉沉默了。
“什么都不是,是嗎?”陳鐸自厭到了極致,忍不住笑出了聲,他想起美玉和自己說的關于前世的那些話,恨不得回到前世,將以前的自己捅死,取而代之。
美玉舀粥的手頓了一下,無奈地看著陳鐸,“你想我說什么?”
陳鐸繼續冷笑,“我想讓你說什么,你就說什么嗎?說你愛我,說啊!”
紅翹的眼睛瞪大了極致。
他們兩個還沒有順利和離,而且陳鐸手上還掌握著海光謀反的事情,她應該討好他、穩住他,美玉張了張口,如何也不能說出這句可以哄陳鐸的話。
哄他的“我愛你”叁個字,就是說不出口。
“怎么?說不出口嗎?”陳鐸喉中苦澀,笑道:“說一句我也愛你也成啊。”
美玉這次知道自己說不出口,索性連嘴都沒張,陳鐸幾乎是仰天長笑,把一旁的紅翹嚇了一跳,他深深地看了美玉一眼,毫無留戀地轉過頭,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小院中。
紅翹小心翼翼問:“姐姐,陳先生到底是誰啊?”
“我前夫。”美玉撇了撇嘴。
紅翹正要細問,門口突然傳來聲音,“不是前夫,我們還沒和離。”在屋內兩個吃飯的女孩吃驚的目光中,陳鐸又一瘸一拐地回來了,他若無其事地坐回了原來的位置,“我是她名正言順的丈夫。”
“會和離的。”美玉看著陳鐸,笑著夾了一筷子咸菜放到陳鐸的碗中,“快吃點菜補補身體吧,走了這么一個來回累壞了吧。”
陳鐸拿起筷子,一把將咸菜吃到了嘴里,挑著眉道:“好吃極了!”神采飛揚的樣子有了過往的身影,美玉無奈地搖了搖頭,低頭繼續喝粥。
剛才情緒上頭的時候只想離她遠遠的,剛出了門馬上就醒悟過來,自己還沒被明文明令地趕走呢,就這么沉不住氣要走了,豈不是不戰而輸了,陳鐸輸不起,遂厚著臉皮回來了。
美玉要和李驁隨軍,要將翠拂閣最近的賬本整理好,十分忙碌,陳鐸本來在一旁看著她和紅翹忙,慢慢地湊上前去,然后就順理成章地開始幫忙,邊打著算盤邊想著李驁那個大老粗肯定不會用算盤。
美玉經商,和他才比較有話說。
可是他到底靠什么蠱惑了美玉,讓美玉選了他?這么想著,向前扒的算盤珠直接從算盤上蹦飛出去,嚇了一旁對賬的的紅翹和美玉一跳。
他訕訕一笑,接著打起了算盤。
太子寢宮富麗堂皇,是天下僅次于皇帝寢宮的臥房,今日太子破格在此招待外臣李驁,這可是前所未有的殊榮。
李驁面上銘感五內,心里十分無奈,太子擺明了要楚王明白,李驁是他的人。
酒過叁巡,太子拍了拍手掌,一個內侍端著一個瓷瓶走了出來,太子笑看著納悶的李驁,授意他接過,李驁照做,太子見他手持瓷瓶,笑道:“你手中的瓷瓶里裝的是價值連城的毒藥,無色無味溶于水中,什么都看不出。”
他站起來,走到李驁身后,拍了拍李驁的肩膀,在他耳邊輕聲道:“我希望楚王到不了浣南。明白嗎?”
李驁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點了點頭,“明白了。”
太子笑著進了內室,走之前指著李驁道:“那毒你可小心點,一滴就致命。”
李驁點頭。
次日就是李驁所在先頭部隊出發的日子,他一大早就穿著鎧甲出門,路過前廳時看見了坐在主座上的美玉,愣在了原地。
美玉將頭發梳成男人發髻,身穿男裝,沖著他粲然一笑,李驁心中一動,無奈地笑了,步入前廳才看見周圍座上坐著好幾個人。
看見身穿戰甲的馮守時,李驁更是無奈,已經說好了讓他留守,沒想到他還是要去;另一邊不出所料的坐著同樣身穿男裝的紅翹,他就知道他這個認的妹子,不管如何都和美玉形影不離。
紅翹的下首還坐著一人,定睛一看,竟是面容冷凝的陳鐸……陳鐸!???
李驁眨了眨眼,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陳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馬上就移開了視線,李驁的喉結滾動,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尷尬在幾人中蔓延,美玉環顧左右,見沒人開口,便開口道:“我想著你的大帳內應該有人服侍,所以我和紅翹就做此裝扮,至于他倆,他倆想加入你的親衛隊。如何?”
李驁說不出不字。
一行人就在一種詭異的氛圍里出發了。
紅翹以前不會騎馬,后來在去西域的路上也學會了騎馬,她和美玉兩個早晨已經把臉弄黑,將胸裹起,看起來就像兩個瘦弱的男子,倒也有幾分長隨的模樣。
陳鐸和馮守時隨侍在紅翹和美玉左右,馮守時本就面黑,此刻更是黑的厲害,不知道腦袋里在想什么,視線頻頻望向陳鐸。
陳鐸知道他在看自己,也不管他,只是看著前方。
李驁領著的先頭部隊足有叁千人,但實際上管理這些士兵的并不是他,而是掛著副將名頭的孫質,這個孫質同樣是楚王舉薦的人,聽說是貴妃娘家的親戚,他并不是單靠親戚關系走后門的草包,確實有些能耐,將叁千人的部隊管理的井井有條,與路過的百姓之間秋毫無犯。
而且對楚王打定主意要搞的李驁也是彬彬有禮,是一位十分令人可親可敬的人。
李驁并沒有在楚王的架空下坐以待斃,而是整日待在孫質的大帳里,恨不得和他睡在一起,就是看他如何安排處理事務,以及打探楚王何時到來,他們又打算何時與冀州的“匪”打仗。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李驁等人主要是押送糧草,因此行動極慢,很快就被楚王的部隊追了上來,此時距離冀州已經不到十天的路程了。
楚王剛到沒多久,就召集軍中上下的將領開宴飲酒,如山軍令竟是完全不當做一回事,李驁和孫質陪坐在一旁,都覺得楚王行徑荒唐,孫質忍無可忍上前相勸,被楚王一把推翻在地,“擔心什么?反正有你,我就輸不了,大家都喝起來啊。”
醒者寡,而醉者多。
李驁敬重孫質,上前將人扶起回座,地毯上的舞女們扭動著腰肢,給在場的將軍們一個個倒滿了從西域遠道而來的葡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