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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唧唧復唧唧, 木蘭當戶織。
不聞機杼聲, 惟聞女嘆息……”
車輦駛過樓閣前,琵琶聲自高處傳出,雍和璧吩咐車夫停了車。閉目聽了一會后,他微忖思,然后便下了車輦。
“這聽著, 像是那位蘇吹雪姑娘的琴聲?”幕僚陸子燮在身后說。
“嗯,且上去一看吧。”
看看那位近來惹起許多風言風語,又一連消失數日的歌姬, 是為何而來。
少頃,走到聲音來處的閣子外, 聽得歌聲未完, 雍和璧便駐足在外,等到她一曲終了, 才拾簾走入。只是他還未開口,里頭的女子便喚道:“雍公子?”
雖是問話,語調卻篤定。
雍和璧停下,不去窺視垂簾后的身影, 目光守禮地落在簾珠下, 說:“姑娘知道我會來。”同樣篤定的話音。
“嗯。”女子弱聲弱氣地應了聲, 低低道, “上次在茶樓公子夸過我的琴音……素聞公子琴技高超,能被公子記住琴音,是吹雪之幸。”
跟在雍和璧身后的謝筠聞言眉一皺, 不滿地想,這歌姬該不會是想委身公子吧?
雍和璧神色不動,淡淡點頭說:“姑娘的曲子很讓人印象深刻。”
“那人呢?”她又問。
這下不僅謝筠,連陸子燮都皺起眉來,南宛雖說民風開放,但如此直接大膽的女子,仍是少見。只有雍和璧神情依然不變,只是問:“姑娘的意思是?”
似乎是難以言齒,少女聲音忐忑,遲疑道:“唔,小女子的意思是,秋天快到了,冬天也快到了,公子你需不需要一位暖……”
“放——”肆。
謝筠豎起眉正要呵斥。
“……暖衣飽食,自給自足,不需要公子發月俸的手下?”蘇小昭開門見山道。
“呃”一聲,謝筠硬生生把叱罵給憋了回去,哽得臉紅脖子粗的。
見雍和璧微訝異,蘇小昭又接著說:“想必我的境況,雍公子也有耳聞。眾口紛紜,在京中我已難有容身之處,所以無奈之下,才想來尋求公子庇護。”
“姑娘怕是找錯人了,我們公子從不在府中養歌姬,怕是收留不了姑娘。”緩過氣來的謝筠出聲道,雖然收回輕鄙,但心下仍是不屑,區區歌姬能助公子成什么事?
蘇小昭一掀眼,瞟了謝筠一眼:嘖,還是這老樣子。
雍和璧不說話,只是視線落在簾幕上,似乎在等待她接下來的話。
這個傳聞中有可能是玄溟門弟子的歌姬,雍和璧是不怎么相信的,但如果她有令世人相信的本領,且投奔他門下,那么“相信”也未嘗不可。
隨手輕撥了幾個音,蘇小昭開口說:“聽說雍公子的琴技與棋藝都聞名南宛,不過一個月后,摘星閣的啟閣之日,公子會前往棋斗館,而不是樂斗館吧?”
“確實如此,看來姑娘消息很靈通。”
“敢問公子,如今摘星閣樂斗館的首日坐館人,可有人選了?”蘇小昭又問。
“尚無。”雍和璧答。
“那我如何?”蘇小昭單刀直入,“公子覺得,我的曲子唱得怎么樣?”
雍和璧稍一沉吟,緩緩說:“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的確是好詞好曲。”
“公子也這么覺得嗎?”蘇小昭盈盈笑起來,一點兒也不雞賊:“其實這樣的故事,吹雪還聽了許多。除了代父從軍的木蘭,還有離家出走女扮男裝,高居丞相的孟麗君;進京應試中狀元,被皇帝招為女駙馬的馮素貞……等以后譜好曲子后,或許能再請公子一聽。”
雍和璧眸光一動,看定簾幕后的女子片刻。
如果說之前是全然不信,那么現在,他倒是對傳言有幾分懷疑了。
原因無它,這歌姬所說的話,正好直指摘星閣背后的利益攸關之處。他琴藝高超,本是眾望所歸的樂斗館坐館之人,但是琴樂雖風雅,卻不如棋斗館的諸國逐鹿棋更易招攬人才,這是他選擇棋斗館的原因。
正如晉斐白選擇了兵斗館,如此一來,若是發現軍事上的可造之才,甘愿歸順的他自然會招納至門下,至于不歸順的,寧愿扼殺也不會讓其效力于政敵。
所以摘星閣之斗,雖說是選拔民間人才,但這里頭更多的,是朝廷黨派間一次暗地的角逐。
而這位叫蘇吹雪的歌姬,這一番話針對的,正是這場角逐的根本——明確示意會站太后派。
這樣一來,便能把關入圍者,確保都是能為太后黨派效力的士人。而且,摘星閣首日坐館之人,本就能借此機會向百姓們傳達政治見解……
“姑娘的曲子,在下當洗耳恭聽。”雍和璧垂下眼眸,說:“至于摘星閣坐館之人,歷來不分貴賤,姑娘或許可一試。”
嘖嘖嘖,這是答應替她走后門的意思了!
“承公子吉言。”蘇小昭嘿嘿笑了笑。
雖然不會明面上收她為己用,但各取所需,他讓她為自己效力,同樣也會為她提供庇護,各取所需,相得益彰,再好不過了。
“不過,可否請問姑娘,這些膾炙人口的詞章是從何處得之?”雍和璧問道。
蘇小昭歪頭想了想,然后搖頭,答道:“請公子見諒,這些詞都是偶遇的人所贈,他們多數不愿向世人透露名姓。吹雪也僅是代為傳唱,其他的并不知曉。”
簡直睜眼說瞎話!
謝筠和陸子燮難得一致地想道:哪兒來的那么多驚才絕艷的隱士,能隔三差五的就讓她給偶遇上了?那他們怎么就沒遇到過幾個?
雍和璧頓了片刻,點頭道:“即是如此,便不為難姑娘了。”
想起之前手下的稟報,說各方在調查這名歌姬的身份時,中途似乎遇到一股不知名勢力的阻撓,但過了三日后,那勢力又無聲息地隱去。于是眾人再接著查時,便發現撲了一場空,根本查不到這女子的來歷。
若是有心阻撓,為何又驟然撤去勢力,讓人查出這是不存在的假身份?但若是簡單的信口捏造,本就能查出是作假,更無必要特意去阻攔這三日。
于是,聯系前因后果一細想,各方人馬自然覺得,這樣做,除非是為了借這三日抹去她的痕跡,讓人追尋不出她背后的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