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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怎么說,這是一個官方態度,有這個態度在,只要朝廷不是完全失去對國家的掌控了,總不至于太離譜。
“何止啊,官家。”素娥聽了郭敞的話,跟著道:“這藕煤算計起來,比尋常售賣的石炭、煤餅還要價格低廉呢!官家不是說今歲冬寒,百姓難過么?若使得京師炭場制作這等藕煤,原本用不上,或者少用石炭取暖的,也能用上了!”
石炭是價格低廉,但依舊有些人用不起,即使是在相對富裕的京師!如果素娥只是做出藕煤,用作木炭的替代,那原本受凍的人還是要受凍,那意義就大大降低了。藕煤的關鍵是,它的成本其實比普通石炭更低,能讓原本用不起石炭的人用得起,一些原本要省著用過冬的人,用得多些,過一個暖和的冬天。
這時其實也有和香煤餅不同的,價格極為低廉的煤餅。那是利用煤炭開采、運輸中的碎煤、煤屑,甚至煤灰等制成的,因為本身就是邊角料,除人工外幾乎不要成本...不過這類原材料供應不穩當,便宜歸便宜,大范圍推廣煤餅不可能靠這個。
之所以素娥敢說藕煤能比市面上的石炭更便宜,一則是藕煤摻了三成的黃泥,黃泥可比石炭便宜得多!二則是藕煤可以用品質很低的石炭來做——固然買石炭做燃料的已經是比較窮的人家了,但因為無法解決石炭煙塵大的問題,用的往往是品質較好的石炭。
品質較好的石炭可以做到煙塵相對較小,甚至無煙。至于煙大的煤,要么價值實在太低,不值得耗費人工開采、運輸,要么就拿去派別的用場了。藕煤燃燒更徹底,還有黃泥固結,即使用相對沒那么好的煤也可以做到煙塵很小。
而用沒那么好的煤,一方面原料價格自然更低,二來原料來源就大得多了——京城周邊的煤礦也是有限的,能產好煤的更是不多。也是因著這個原因,這些年來,京城里石炭價格一年高過一年。便是有官府規定,不許超過每斤三文錢,可實際的價格,哪怕是批發端也是這個價格的兩三倍了!
可以想見,藕煤能用品質相對較差的煤炭,因為‘供不應求’而溢出的價格,只要朝廷調配得當,是能按下去一部分的,這又有利于平民百姓了。
“怎么會比外間售賣的石炭更便宜?朕瞧著這也是要用模子壓出來的,多一道人工...”郭敞瞧了瞧燒著的藕煤,這才燒了不久,火力倒是平穩,想著或許比過去見過的煤餅、煤塊更耐燒,也不知道里頭有什么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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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不是因著用的是無用之煤屑?這少少用些,的確便宜,可要多用,便不能了。到時候怕是要比尋常炭塊更多一道粉碎成末的工,又是本錢。”郭敞以為素娥是自小在宮中,不了解民間,這才漏掉了這些需要考慮的細節。
“不是,官家,這些臣妾都算計過了。”素娥解釋道:“粉碎成末所費不多,壓模也有特意設計的模具,價格低廉,十分容易。”
‘粉碎’是在古代也相對容易的加工手段,針對煤炭這種本身就不堅硬的材料,大規模粉碎更是如此。至于壓模,有素娥提供的后世模具設計,那也容易——素娥上輩子兒時,藕煤使用還很普遍,她還見過人工做蜂窩煤的。
效率比不上更后頭的壓煤機,但熟練工手一壓、腳一登,脫模就是一塊藕煤,也完全夠用了。
“更重要的是,用來制作臣妾這‘藕煤’的石炭,可以用過去棄之不用、不那么好的,如此價格自然就低了。”
“用不那么好的石炭,煙塵如此少?”郭敞不會懷疑素娥的話,一直以來素娥都給他有巧思的印象,之前也弄出過不少好東西。但相信素娥的話,就更加不解了。
素娥解釋道:“官家,這就要說到這藕煤另一省錢之處了,其中不全是石炭,而是摻了三成的黃泥!黃泥替代部分石炭一來省錢,而來黃泥越燒只會越固結,煙塵自然就飛散不出來了,所以品質差些的石炭也無妨。”
黃泥燒后固結這是很容易理解的,燒陶燒瓷就是燒泥巴呢!
“妙啊!”郭敞很快想清楚了關竅,脫口贊嘆。這不是他沒見識,而是這和平常所見的宮廷里的‘精致玩意兒’不一樣,是關系到百姓民生的!
看著那藕煤燃燒,郭敞繞著轉了幾圈,問道:“這樣一塊藕煤能燒多久?”
意思局內官答道:“回稟官家,小臣都試過了,若是用順儀娘娘畫圖設計的爐子,能燒一個半時辰到兩個時辰。”
就是素娥小時候常見的那種煤爐,煤爐腔子里可以壘三塊煤,最底下的是燒透了的。中間那塊是燒著的,上面可以放新煤續火。另外,爐子底部還有一個落煤灰并通風的地方,通著外面,還有爐蓋關開。
通過爐蓋調整開口大小,也能調整火勢,做飯時可以火大些,平常再調小些,省煤也不妨礙取暖、燒水。
郭敞又問:“這爐子該不難得吧?”
郭敞覺得素娥不是那種花小錢做煤,花大錢做爐子,顧頭不顧尾的人,但還是多問了這一句。而意思局內官的回答也沒讓他失望,表示肯定的同時,還讓跟著的意思局宮人拿出提著的爐子。
之前就預備著素娥要用煤爐試煤,只不過玉殿的宮女上手快,素娥也沒開口提到爐子,就沒用煤爐了。這時候郭敞提到,趕著邀功的意思局內官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郭敞粗略觀察了一下那個爐子,主要是陶土做的,看著就不貴,心里就放心了。繼續看燃燒著的藕煤,還讓意思局內官演示怎么用這爐子,見內官將燃著的藕煤放進爐子里,新的藕煤壓在上頭,孔對著孔,立刻就明白了這藕煤打孔的意思(爐子里本身就有一塊燒透了的藕煤)。
“好、好、好!這通孔極好,便于引火,還能讓石炭燒的更好。朕瞧著,倒是和灶膛里燒火,底下要留空是一個道理,不然火就要憋著了。”郭敞表示了肯定。
意思局內官難得有這樣能在郭敞面前露臉的機會,連忙道:“官家圣明!一眼就瞧出來了。這也是順儀娘娘的巧思,此前臣雖見過民間煤餅通孔,但并不多,便是有,也止一二而已。”
“這方便續火也是極重要的,畢竟石炭本就難引火,要是續火也每每難做,一日不是要煩難至少兩三次了?”郭敞笑笑說著,又稱贊素娥:“順儀一貫細心周到極了,她會考慮到這些,朕倒是不意外。”
意思局內官也半是拍馬屁,半是真心道:“順儀娘娘之聰敏,宮中誰不知呢?官家怕是不知道,順儀娘娘也考慮到了藕煤引火之事。這藕煤中就有一種特別的,娘娘稱之為‘引子煤’,與尋常藕煤不同,是摻雜了木屑的。”
“引著木屑的緣故,引火就容易了很多。就是木屑難得收集,所以尋常藕煤就不用了。”
鋸木屑幾乎是無成本的東西,但和煤屑有同樣的問題,要得多了就難得!所以素娥只讓少部分藕煤加這個,稱之為‘引子煤’。這在后世人眼里或許稍顯麻煩了一些,可對于古人來說就不算什么了。他們的日常‘方便’才是極少數時候才有的 ,各方面在后世看來都麻煩極了。
應該說,藕煤對用慣了舊有燃料的他們來說,本就是最方便的那種了。
第165章 宮廷歲月165
郭敞對素娥弄出來的藕煤極其滿意, 立刻就讓官員負責在民間推廣起來。因為做石炭生意的人都是現成的,東西也不難做,同時這又是眼下急需的商品, 推廣起來倒是極為順利——藕煤這種東西, 還真就適合朝廷推廣!私人弄這個真的很難得利。
畢竟這東西看著真的很簡單, 技術門檻極低, 最多就是配方需要多斟酌一會兒。但只要有現成的實物可以參考,相比抄作業也不難。就算配方不泄密,估計獨門買賣也做不了幾年。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種關系民生的行當, 除非是有通天的背景, 不然想要長久安生地做獨門買賣也不大可能。
“...朕瞧著, 百姓倒是接受這藕煤極快。朕就說么, 關系家計生活的, 平頭百姓一分一厘都計較的清楚,哪會矯情。”郭敞又帶素娥出宮‘白龍魚服’了, 見到民間不少使用藕煤的,藕煤鋪子生意興隆, 就對素娥笑著說道。
“不是‘矯情’, 不過是覺得...”素娥沒說完, 但未盡之意是很明顯的。她主要是擔心此時的人們保守, 接受新事物會比較慢。這也不是針對‘平頭百姓’,而是覺得多數人都有這個問題。
這甚至不是古人獨有的,現代人也一樣,新事物出來時總有一個接受過程, 最多那就是現代人這個過程要短一些。
先下民間接受藕煤這樣快,雖然有些意外, 但回過頭來想想,其實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藕煤雖然是新事物,可它本就不是‘全新’,此時城市百姓用石炭已經是常事了,煤餅也都是見過的。
再者,這也不是什么追趕流行,而是關系到日用的事,燃料可是生活必需品!考慮到老百姓大多經濟困窘,一個銅板要掰成兩瓣兒花的,這日用的東西,劃算一些就足夠驅動老百姓嘗試新東西了——后世新店拉新,花錢給優惠最容易拉來經濟不那么寬裕的用戶,也是一個道理。
“這也不怪你,你自來長在宮廷,甚至不比朕,還能聽大臣說些外頭民情,哪里計較得清這些。”郭敞淡然地擺擺手,又道:“不管如何說,你這回是立了大功了。今冬格外冷,別的事不說,至少供應京中燃料一事,算是解決大半了。”
剩下一小半問題在于,哪怕藕煤再便宜,供應再充足,總有買不起的人。封建社會就是這樣的,即使是富庶的都城,經濟極其繁榮,城市的角落里也會存在乞丐——當然,當下的大燕是上升期,國家救災還是比較得力的。到時候賑災濟困,發放些藕煤下去,保證今年不會比往年凍死更多人是沒問題的。
“這可是幾位相公,滿朝大臣商議,都不能解決的問題,你卻替朕解了...朕實不知如何謝你。”郭敞說到這兒,溫柔地撫了撫素娥的鬢發。
素娥怔了,突然心亂了一下,一會兒沒說話,后才說道:“官家怎么說起謝來了?不說此事原本就是利國利民之事,沒有謝的說法。便是能說謝,官家與我怎生說‘謝’?”
素娥這番話用此時的三觀來看一點兒問題沒有,生活在這世上每一個人都是身受國恩的,為國為民謀福祉,自不必說謝謝。像素娥和郭敞這樣的關系,算是夫妻吧(雖然素娥不是‘妻’,嚴格意義上來說算‘妾’,即使皇家不講究這個),妻子幫丈夫,更是天t經地義,談不到一個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