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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中安靜得落針可聞。
曹操見他久久未語,聲音中的肅殺之意更甚:“禰衡,為何還不應答?”
鄭平思考著曹操遞過來的這道送命題,明白對方剛剛的殺意并未做假。他早已對禰衡的多次冒犯懷恨在心,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所以鄭平根本不需要苦思冥想,尋找“拿刃”的解決方案。因為這個問題的癥結不在于把心口上的刀拿走,而在于曹操把他當成了心口上的那把刀。
鄭平不答反問道:
“敢問司空,刀入心口幾何?”
“只切入表皮分毫。”
鄭平“哦”了一聲,篤定道:“那便繼續插著吧。”
曹操的反應凝滯了片刻,似未想到鄭平竟會說出如此混賬的答案。
他忍著氣道:“若孤執意取出呢?”
“取出刀鋒,勢必要出血疼痛。所幸插得不深,不如一直插著,保持現狀。”
曹操被他這“固當如此”的言論氣得發笑:“刀刃入心,豈有不痛之理?長痛不如短痛,若不宜拔掉刀鋒,孤寧愿碎刀取鏃,好過鈍刃割肉。”
又一次被明晃晃的威脅,鄭平基本可以確定眼前的節點正是曹操準備借刀殺人,把他這個討厭的刺頭快馬加鞭送給劉表當新年禮物的時候。
只不過曹操目前尚且糾結未定,還沒有作出最終的拍板。
一方面,他對“禰衡”確實忍無可忍。幾次過山車一樣的招攬經歷早給曹操蒙上了一層陰影,哪怕禰衡再有才華也改變不了他待人行事的惡劣。而昨天假托孔融道歉,最終跑到門口擊鼓罵他的行為更是踩中他的逆鱗——要知道,上一個敢這么踩他臉的名士(邊讓)早被他拖去砍了,連墳頭的草都長了三丈高。
另一方面,他又顧忌著禰衡的才名。殺一個得罪自己的小小士子不難,可要是因為殺他而損失聲望、引來后憂,那就得不償失了。
經歷陳宮背叛、險些失去所有根基;因為放縱己欲而使張繡“降而復叛”,失去長子、侄兒與愛將的曹操再不復昔日的“隨心而行”。當年的他可以五色棒打權貴,殺名士以儆世家,如今的他卻不得不考慮諸多因素:民心,士人與世家的態度,天子的權威,緊張的局勢……
因為種種掣肘,曹操哪怕恨不得當場把眼前這礙眼的狂生砍了,也不得不克制洶涌的殺心,只與他打著機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