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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大男人同時“花容失色。”
蟑螂腳!
石藤清抓過茶杯一看,淡褐色的清茶表面浮著密密“茶葉梗”全是蟑螂腳。
“嘔”石藤猛然蹲在垃圾桶前大吐特吐。
時彥呆住了。怎么會這樣?“我石藤我”
“叫她進來!我要殺了她!叫她進來。”他狂吼。“別這樣,她小孩子心性不懂事,你別發脾氣。”時彥拚命擋在房門口,防止他沖出去砍人。
“我要掐死她!”石藤清用力想擠出門。
“好好好,”先安撫兇漢要緊。“我出去捉她進來攘你掐,你待在辦公室里等我,ok?我馬上回來。”
他效法斂眉的滑溜,眨眼間鉆出科技部主任辦公室,正好在電梯間撞見斂眉。
斂眉帶著興匆匆的眼神迎上他。“如何?我的加味紅茶好不好喝?”
“還敢問!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好事?”他釀著一肚子好氣。
“當然知道呀!”她眉睫笑咪咪的。“那家伙脾氣太暴躁了,中國葯經史上記載,蟑螂腳服用之后,可以消暑降火,正好澆熄他的火氣呀!”
中國葯經史?依他來看應該是“斂眉毒葯譜”吧!
“你為何非得這樣整得人死不死、活不活呢?”他無奈。“惹到你的人就回整他,喜歡你的人便待他好。對于那些處在灰色中間地帶的人,你又該把他們擺在哪個位置?世事并非只有黑白兩種顏色,而你卻喜歡用恩怨分明的角度來判斷一切。”
又開始訓她話!每次都這樣。
“我知道了啦:你又生氣了,你又討厭我了,對不對?”笑意盈盈的俏臉馬上沉下來。“我就是天生的壞胚子嘛!你想怎么樣?不爽就開除我,永遠別理我呀!”
她驀然掉頭奔下樓梯。
他以為她喜歡莫名其妙惡作劇嗎?她是看不慣其他人老占他便宜,才幫他出氣的。馬屁拍到馬腿上,算她失策。
可是,即使時彥無法茍同她的做法,好歹也該體諒她護衛他的出發點吧?
他總是記掛著別人會不會被她傷害,為何不多想想他有沒有傷到她呢?
斂眉足足和時彥開了一個星期的別扭,直到人家早已忘懷他倆之間的私人恩怨,碰了面還親善地招呼她兩聲,她卻猶自逕地撇開臉當成沒聽見。
時彥當然不會和她的小家子脾氣計較。偏偏問題就出在這里,他的態度越是磊磊大方,她就越火大。
那家伙嘴里說得好轉,其實根本不關心她!否則為何任她獨自兒生悶氣,甚且問也不問一聲?
“畢斂眉,我把你們班的段考考卷忘在辦公室襄,麻煩替我跑一趟好嗎?”會計老師有些膽戰心驚地請求今天的值日生。畢斂眉的難惹舉校皆知。
“噢!”最近她火葯味濃得緊,冷冷回瞥講師一記寒光,砰通踢開椅子離開教室。
白癡呀?連考卷都會忘記帶!他以為身為老師就可以亂混?
來到教職員辦公室,夜間部的行政區域僅剩兩位助教留守,老板正好前來科內巡堂,順道與其中一位狗腿助教打打屁,暫且聽聽旁人是否研發出更高桿又值得效法的獻媚話。
“主任,您今天又騎機車來?車子尚未修好嗎?”綽號“太監王小周子”的周助教涎著滿臉諂笑。
“對呀都已經修了半個月。”洪志揚懊惱得不得了。“據說車身烤漆和儀表板的線路必須運回原廠去修繕,所以還得再等兩、三天。”
“破壞您車子的小偷捉到沒有?”
“還沒,警方表示對方作案的時候戴上手套,所以現場謗本采集不到指紋。”可見毀車事件是出于預謀的,真是氣煞他也!“如果讓我逮著毀車子的兇手,非把他關上個十年八年不可。”
斂眉在門外嗤之以鼻。想關她?門都沒有。親愛的老板大人簡直越來越不怕死,哼,既然她最近心情欠佳,找個替死鬼來作弄一番也不錯。
“報告!”她忽然出現在門口。“周助教,王助教,教務主任請你們馬上過去他辦公室報到。”
她輕輕松松調走兩根礙事的鐵釘,逕自邁向會計老師的桌位找考卷。
“畢斂眉,好久不見。”有人自以為很大膽地過來捻虎胡。
“老板好。”她回以虛假的甜笑。
“瞧你最近安分多了。”洪志揚滿意地點點頭。“這才對嘛!平常大伙兒相安無事才有好日子過,你何必一定要惹得我動怒,說重話駭阻你呢?”
從前他使常聽其他人訴說畢斂眉是多么難惹,甚至連師長和各科主任也奈何不了她,然而上回兩人交手過一次,他隨口捎了句恐嚇的話就震住她了,顯然她也不過如此而已,實在看不出厲害在哪里。
“是是是,老板,以后我絕對不敢在您面前亂說話,您大人大量,千萬別跟小女子計較。”她趕緊陪笑,抱起重甸甸的考卷閃向大門口。“祝您身體安康,國運昌盛。對了,有件事情忘記告訴您。”
“什么事?”洪志揚仰著頭喝礦泉水。
“您的車子可不是我弄的。”
一口水猛然嗆進氣管里,幾乎要了他的老命。
“你咳咳咳你說什么?”他沒聽錯吧?
“沒有呀!”靈慧明動的大眼睛無辜地眨動著。“人家只是事先聲明,你的車子被砸壞玻璃、皮椅墊變成雕花板,與我一點關系也沒有。”
他的bmw出事的內情只有幾位老師和行政人員知情而已,她從哪里得來的消息?
洪志揚對上她狡猾的狐貍瞳仁,電光火石間明白了。
“原來是你!”他揩住她的鼻尖大叫。“原來是你弄壞我的車子!”
“我哪有?”她的秀容卻明明白白印上“答對啦,就是區區在下小人我”的字樣。
“你你你”洪志揚的面頰脹成豬肝色。“你這個該死的丫頭,居然敢毀了我的車。你給我記住!走!苞我上警察局。”
說完,猛力揪住她的手臂。
斂眉甩開他的掌握,俏麗的臉容登時沉下來,斂起唇角的假笑。有沒有搞錯?隨便亂摸她,她的手可以讓別人隨便亂摸的嗎?
“老板,二十世紀是個法治的社會,凡事要講法律的。”她模仿時彥發飆的表情,眉心扭成童軍結。“你有證據證明車子是我破壞的嗎?現場有搜到我的指紋嗎?旁邊有攝影機偷偷錄影嗎?路邊有過路人經過看見嗎?你什么證據都沒掌握,居然敢隨便指控我,當心我反告你毀謗。”
“你告我毀謗?”洪志揚虱得口吃了。“你你你剛才明明承認”
“笑話!”她嗤之以鼻。“即使我剛才承認又如何?你有證人證明我說過什么嗎?”
原來這就是她調開兩位助教的原因。
洪志揚終于領悟過來,可惜太遲了。
“你你”他幾乎腦中風,礙于口齒比她遲鈍,翻來覆去也只能念著那個“你”字。
“唉!”她嘆了口氣,一副不勝疲憊的樣子。“老板,你早該明了自己斗不過我,為何偏偏要在太歲頭上動土呢?”
“你你我”這回多了一個字,有進步。
“我該回教室了,你以后要乖乖的,知道嗎?”她甚至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捧起考卷走出辦公室。
“畢斂眉!”他終于找回吼叫的能力。“我明天就開除你!你等著瞧,若沒開除你,我就不叫科主任!”
“好呀!你#x5c3d;#x7ba1;開除我好了。”圓潤的蘋果臉從窗戶探進來。“可是老板,容我提醒您,您可只剩下一部機車而已,不怕死就#x5c3d;#x7ba1;開除我吧!”
威脅,這是威脅!他堂堂科主任居然被一個黃毛丫頭威脅,洪志揚憤恨得幾欲暈過去。
斂眉替他感到難過。唉!可憐啊可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以為自己是武松轉世,具有徒手搏老虎的功夫,卻沒想到連個小小的女學生也玩不倒。像他那樣的跳梁小丑,整起來委實半點樂趣也沒有,稍微少了點挑戰性。
她經過販賣機,順手投下硬幣,撈出一罐可口可樂。
倘若時彥曉得她又陷害別人了,肯定會氣得哇哇跳,然后罵她:“你又惡作劇害人了!你怎么老是講不聽呢?”
“沒辦法,本性難移嘛!”她對著黑暗的長巷大聲訴說。“你如果不高興,一天二十四小時把我綁在身邊,用大智慧感化我好了。”
嗯!這個點子倒不錯,她喜歡。時彥越是惱怒她,越是想趕開她,她便越喜歡黏在他身邊。
她也說不出來自己為何如此酷愛纏膩他,可能是他形諸于外的關懷和疼惜吧!她已無法記憶自己上回承受著這般深刻的體惜是何年何月的事。
十五歲北上求學前,家里已是亂烘烘的場面,成天弟弟打妹妹,妹妹咬弟弟,老媽去工廠當女工,一個月攢到的兩萬多倒有半數必須拿去貼補同居的小白臉,她從小養成仰賴自己的習慣,弟妹們偶爾想買一些好玩或好吃的東西,全得靠她出去外頭誘拐擒騙,否則哪來的好日子過?可能自己照顧自己的時日久了,于是老媽也不太過問女兒的事情,在她眼中,女兒無疑比她更具備活命的要領。
她知道自己壞到骨子里去,只有時彥那濫好人才會把同情心浪費在她身上,總是以天下興亡為己任,置個人死生于度外。
一樣米養百樣人,世上既然存在著類似她這種小壞胚,當然也得制造幾個像時彥那樣的慈善家來互補。
唉!濫好人時彥。
思及他的一言一行,多日來的氣惱忽然飛到九霄云外,既然明白他的好好心腸,如今為了惡作劇而責怪她也就不足為奇了。她無端端的火大這么多天,好像太無聊了一點。
呵,顯然為人善良也有好處,起碼人家不會記恨他太久。
抬眼望月,時日已然接近月底,再隔幾天,便是一個對她而言非常重要、特殊的日子。
她忽然覺得寂寞。
渴盼馬上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