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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即使他不會當真開除她,總有一天也會找到治她的方法!
“世侄。”華麗的門扉再度被推開,千草家的族長千草剛嚴拄著手杖,緩緩走進來。
盤龍手杖并非代表老人的行動不便,而是為了加重年齡所帶來的權威感。
“千草伯伯,什么風把您吹來了?”石藤靖和從桃花心木的大桌子后面起身,將世伯迎到右手邊的真皮沙發內坐定。
無事不登三寶殿。千草老先生前來面晤他,當然不會沒有目的。石藤靖和瞄一眼墻上的年歷,心中登時有了譜。
秘書托著兩杯熱茶進來,躬了躬身退出去。在外人面前,小林香織向來做足了面子給年輕老板。
“剛剛和幾位老朋友在這附近開完會,就順道過來控望你。”千草剛嚴接過熱花,輕輕啜了一口。
“多謝伯伯關心。”他先展開寒暄。“耕治回日本了嗎?”
“別提那個小子了。”千草剛嚴兩眼一瞪。“叫他回來登記年底的議員選舉,他也不肯,只推說對從政不感興趣!也不想想,千草一門誰不是從政壇起家?”
石藤靖和微微一笑“耕治另有鴻鵠之志,無心于政治也是勉強不來的。”
“哼!反正我也不想管他了,隨他去吧!別給我惹出麻煩就好。”老人家對次子的要求已經越來越低。
“說得也是。”石藤靖和目光一閃,掩飾在垂低的眼瞼底下。“耕治相貌不差,家世背景又好,若是遇上外頭那些心機深沉的女人,纏上來攀親帶故的,那就麻煩了。”
老人家點了點頭。“幸好耕治‘做事’向來很謹慎,不會留什么把柄在外頭。”
“伯伯這么肯定?”他綻出促狹的笑意。“耕治的性子也貪新鮮得很難保哪天一個把持不住,就”
“旁的我不敢說,這一點倒是有信心。”老人家的態度毫不猶豫。“耕治很清楚我的門規。將來成完婚生下繼承人,他盡可以愛怎么玩就怎么玩;在這之前,他如果敢在外頭留下野種,千草家的財產絕對沒有他的份。”
“那就好。”他緩緩點頭。
有了家族的規范,耕治不會冒著失去繼承權的險,在外面玩出毛病來。那么,貞的堂妹口口聲聲宣稱孩子的父親是千草家的次子,顯然很值得商榷。
“怎么?擔心耕治犯了和你同樣的錯?”老人家輕輕巧巧的把矛頭擲回他身上。
“世伯言重了。此話怎講?”石藤靖和接下這記暗器,不起任何波瀾。
老人端詳他半晌。從他冷靜凝定的神情,瞧不出任何端倪,沒有狼狽或錯愕,沒有羞愧或罪惡感,一片空白,什么老沒有。
這小子的裝傻其實是沒意義的。家里平空冒出一個小兒子,不可能瞞得過任何人。
身為千草家的族長,他之所以忍得住此事,是因為石藤老夫人保證,那個中國女人并不見融于石藤家,生完小孩便會回去,對石藤靖和與千草家大小姐的婚事不會有所影響。
“沒什么,開開你玩笑。”老人家撤退一步,呵呵堆起慈祥和藹的微笑。“罷了,別提耕治那小子。幸好他幾個哥哥、弟弟沒讓我失望,都準備投入議員和市長的選戰,到時候還希望經營歐亞的你多多支持。”
“伯伯千萬別這么見外,屆時小侄幫得上忙的地方,請您務必直說。就算是身為我父親好友的您盡一點綿薄之力。”他點頭肯允,算是滿足老人今日的來意。
“歐亞科技”每年固定編列預算作為必要的政治獻金,所以捐點小錢對他而言并不困難。
“那我就不打攪你工作了。”老人家拄著拐杖,緩緩直起腰。“有空多上門看看伊蘭,那女孩兒最近一直念著你。”
若在以往,石藤靖和會點頭承諾下來,然后找個時間上門拜訪千草家的大小姐,一來滿足兩方家長的聯姻幻想,少在他跟前嘮嘮叨叨;二來對他也不花成本。
但是最近幾天貞的身體不太舒服,他下了班只想直接打道回府。
“伯伯,伊蘭好像也到了適婚年紀,您可得多為她費點心。再不然,我也可以介紹幾位青年才俊讓她挑選看看。”語氣巧妙的暗示出推搪之意。
千草剛嚴的眉心頓時蹙起。這可不是以往的慣例啊!
“是嗎?”老人家點了點頭,先不動聲色。“那就煩勞你費心了。”
看來消息來源有錯,在石藤家等產的那個中國女人,顯然已經為兩大家族的利益投下變數。他得另外做部署才行!
石藤靖和禮貌的送世伯出門。
再度回到辦公室時,桌上的電腦不斷發出輕響,表示有人寄了一封電子郵件給他。
他打開電腦信箱,快速閱讀完訊息,腦中也同時重演了一回方才的會晤。
以他對千草老頭的認知,那家伙絕對會私下掀起一些波濤。值得慶幸的是,老家伙有嚴重的重男輕女心態,在顧及兒子政治利益的前提下,應該不會騰出太多心思去籌劃其他事。
話雖如此,最好還是未雨綢繆。
他心頭擬定主意,馬上傳回一個簡短的指令
“教她使用國際網路。”
“什么叫做‘傳奇’?”自從歐亞一號安裝好語音設備后,說話變成它的新興嗜好。
“古時候,流傳在中國地方鄉野的民間故事,有些會摻進一點神怪精靈的色彩,統稱為‘傳奇’。”黃少貞隨口回答,視線仍然膠著在幾本線裝書上面。
“寫傳奇的人都姓‘唐’嗎?”歐亞一號很有聊天有興致。
“不,唐是中國的朝代名稱。”她漫不經心的回答。眼睛掃一眼電腦熒幕,嘆了口氣,又回到古書上。
歐亞一號再接再厲。“那為什么”
“你能不能安靜一點?”她終于失去耐性。“身為一臺電腦,你真的不是普通聒噪耶!”
資料查不齊全已經夠她煩躁了,它還一直吵吵吵。如果語音清脆悅耳也就算了,偏偏人工合成的嗓音鏘鏘鏗鏗的,難聽死了。
“你怎么可以這樣說”歐亞一號大受打擊,熒幕跳出一張大大的哭臉。“人家我是不恥下問,你居然這么兇”
“不會成語就別亂用!”什么不恥下問,有沒有搞錯?有她這個專業講師給它問還算太高檔了呢!
“嗚你心情壞就拿我出氣。”歐亞一號活像個委屈兮兮的小媳婦。“你為什么心情不好?說出來聽聽吧!說不定我能幫得上忙。”
她重重嘆了口氣。
“我帶出來的參考書藉太少了,很多細節資料查不到。這樣一來,我無法如期把書寫完。”當初她已經盡可能把需要的資料帶來日本,可是有些大部頭的作品委實太累贅,根本無法放進行李里,害她現在卡在上不上、下不下的進度。
“你的資料存在哪臺電腦?告訴我,我幫你找出來。”歐亞一號自告奮勇。
“那些都是一本一本的書,通常在圖書館里才找得到。但是日本這里應該沒有吧!”她哀聲嘆氣的丟開書冊。“算了,今天就寫到這里吧。”
“假設連到網路上去找呢?”“啪”地一聲!歐亞一號竟然還很配合的播放彈手指的音效。“如果是圖書館資料或重要典籍,臺灣、香港或中國的官方網站一定找得到,你只要連線上去,就可以輕易查閱,既簡單又方便。”
“網路?”她聽過這種新興玩意兒,但是不太熟。“算了,好麻煩,我又不會用。”
“我會啊!”善良的歐亞一號完全不念舊惡。“只要透過電話線就可以連上網路。我示范給你看!”
電腦內部響起撥號聲,兩分鐘后來到一個全新的畫面。“中國文學史資料庫”的字樣出現在正中央。
“你可以開始查詢需要的資料,幾乎所有的中國文學資料都收錄在這個網站里。”歐亞一號得意洋洋的。
“哇!”她瞪大眼睛,不得不低呼出佩服。“有了你還真是蠻方便的。”
“呵呵呵。”歐亞一號傻笑。“老大已經交代過,歐亞一號全權供你差遣,所以你到哪兒都可以帶著我,比帶著幾本百科全書更有用喔!”
“得了!夸你幾句就得意忘形。”她笑罵。“不過今天還是工作到這里就好,我有點累了,想到院子里走一走。”
醫生說她需要多做運動,增加生產的順暢度。
時序已經進入十一月的初冬,北國天寒,轉眼即將下雪。趁著今天下午溫度還算宜人,她正好活動活動筋骨,否則等天候變得更冷冽,她包準全身裹在棉被里,拒絕移動。
叩叩!
“黃小姐,”雅子在門外輕喚。“今天天氣不錯,我陪您去院子里走走可好?”
“來得正好,我正想叫你呢!”她艱難的從電腦前站起來。
“來,我扶您。”雅子連忙趕上來,先為她披一件外衣,再攙住她的手肘。
石藤靖和為了降低她被東西絆倒的危險,干脆把歐亞一號搬進她的房里。所以她不必再像以前一樣繞過兩間房,就可以直接從自己這一側步入庭院。
主從兩人推開格欞門,迎向冷冽清新的室外。
早冬已為滿庭翠樹披上一層深色的外衣。長青樹種雖然不會枯萎,樹葉卻已從青翠化成墨綠色。她初來乍到時的繁花,也讓光禿禿的細枝取代。蕭索的園景另有一份凄美感受。
兩人邊走邊閑聊,順著圍墻走下去。
前方不遠處忽然出現另一雙賞景的女眷。左手邊穿著寶藍和服的貴婦人是石藤老夫人,身旁的清秀女郎卻有點面生,同樣是一身深色的高雅和服。
當家老夫人瞄見她們主仆倆,言笑的神情登時冷了一冷。
“黃小姐果然好興致,也出來看落英。”石藤紀江淡淡打個招呼。黃少貞完全不會被老夫人的淡然疏遠所困擾。
如果她是一只委屈求全的麻雀,期望飛上枝頭當鳳凰,或許會對老夫人卑躬屈膝,搖尾乞憐。但她只是個暫時住客,腹內又懷著石藤家的子嗣,沒有什么好忌憚的。
“美景當前,錯過了可惜。”她漾出一個不卑不亢的談笑。
石藤紀江本以為她會像只小老鼠,畏縮的道聲歉便匆匆躲回房去,沒料到竟會看見一張輕傲坦然的臉龐。
“叔母?”年輕女郎輕聲細氣的語調,一如典型的富家千金。
“蘭兒,這位黃小姐是”石藤紀江蓄意頓了一頓。“暫時住在我們家里的客人,所以我沒有特別介紹給你。”老實說,如果不是這個中國女人的境況太微妙,自己很有可能欣賞她的傲骨。
“是嗎?”女郎的年歲與黃少貞差不多。“既然相見了,還是麻煩叔母為我們介紹一下。”
“也好。伊蘭,這位是黃小姐。”石藤紀江蓄意略過各種介紹詞,暗示家中食客的渺小。“黃小姐,伊蘭是千草一族的大小姐,也是靖和的未婚妻。”
如她所期望的,中國女人蹙起眉心。石藤紀江滿意的揚高嘴角。
她如果知道黃少貞并非因為“未婚妻”三個字而心碎,一定會失望透頂。
千草,黃少貞暗暗皺眉。怎么她晃來晃去總和石藤、千草兩姓的日本人脫不了關系?
“真巧,我也認識一位姓‘千草’的日本男士。”她綻出適度的笑意。
“千草小姐的父親是國會議長,應該和你認識的千草先生扯不上關系。”石藤紀江很擅長輕描淡寫的貶低法。
“真的嗎?那真是太意外了。我從來沒有機會接近一個‘這么重要’的人物,還說了這么我的話。”她露出崇拜的神情,重重強調。“難得今天有幸瞧見千草小姐的玉顏,真是三生修來的福氣。如果有幸握一握手,那我簡直睡不著覺了。”
石藤紀江焉能瞧不出她在取笑她們。
“好說、好說。”當家老夫人輕擰著柳眉,挽起世侄女的柔荑走開來。“蘭兒,這一處的景色瞧完了,我們換個地方走走。”
“雅子,我也累了,我們回去吧。”黃少貞一手支著后腰,語調輕快的轉身。“我想,我認識的那個‘千草耕治’應該和千草小姐不相干。”
身后的兩個女人同時停住,交換一個納悶的視線。這個中國女人連千草家的二少爺也相識?
“真巧,我的二哥也叫千草耕治。”千草伊蘭回頭勉強一笑。
黃少貞頓住。
難怪!難怪石藤靖和知道她堂妹的事。當時事情一亂,她忘了推究他是從何得知的。弄了半天,原來石藤家認識的“千草”正好與千草耕治的家族是同一戶!
他竟然瞞著她。
哼,當然了!她暗暗冷笑。千草家的大小姐是他未來的媳婦兒,他不多幫襯著一點,難道還偏袒她這個曇花一現的外人?
“一定是巧合。”冷凝的身形始終沒有回過頭。“我認識的千草耕治是個登徒子,為人好色,登不了大雅之堂,怎么可能貴為國會議長的二兒子呢?”
“嗯。”千草伊蘭登放下心來。“那應該是同名同姓。”
“老夫人,千草小姐,我的身體不太舒服,恕我先告退了。”
從頭到尾,只有貼身女仆瞧見她陰沉慍懣的神情。
“黃小姐您還好吧?”雅子憂心問道。
“沒事。”她冷冷的回答。
平地驀然刮起一陣強勁氣流,尖銳呼嘯的鋒面讓臉頰隱隱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