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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少貞開始產生危機意識。
白雪連天了數日,今年的第一場大風雪終于席卷東京,降臨時間就選在元旦的前三日。
狂霜暴雪的威力足足持續了一個星期,造成二十萬戶電力中斷,十四萬戶的電信失效,主要干道完全封閉三天,捷運和電車也停止營運。
于是,她度過畢生第一個無人陪伴的新年。
好不容易風雪止息了,情況只是更險惡而已。冰封的路面如同閻王陷阱,已經造成無數車輛打滑,并發生十數起嚴重的連環追撞,還不包括其他搶購即將告罄的生活用品。
終于到風雪過后的第十天,路面清潔得差不多,幾家大型商場也開門營業,蟄伏了十幾天的人們終于紛紛走出門,呼吸一下難得的自由空氣,順便搶購即將告罄的生活用品。
“天哪!空空如也”她拉開冰箱門,愁眉苦臉的對著整排空架子。
“耶!耶!耶!電話線終于通了!”歐亞一號突然爆出興高彩烈的大叫?!拔以嚵藘?、三天都聽不聽不見訊號音,五分鐘前終于接通了?!?
黃少貞奇怪的望它一眼?!半娫捦ú煌愫孟癖任疫€關心,你們電腦也可以透過電話線找朋友聊天嗎?”
“呃不是啦!”歐亞一號訥訥的。“我只是擔心你沒電話可用,要找資料不方便。”
它永遠只有那一百零一個理由。真詭異!難道替她上網找資料有這么大的樂趣?
“我現在沒時間關心電話?!彼膽n色重新對準冰箱內。“今天早上已經吃完最后一點食物,再不出門添購不行了?!?
“你要出門?”歐亞一號爆出驚駭無比的大叫?!澳窃趺纯梢?!不行、不行,沒有人陪著你,你絕對不能一個人出門!”
“為什么?”她不解的瞄回它熒幕上。
“外面又是冰又是雪的,你如果滑倒了怎么辦?”歐亞一號氣急敗壞?!澳悻F在挺著一個大肚子,時而藏著八個月大的寶寶耶!小寶寶如果也跌出來怎么辦?”
黃少貞差點笑出來。這是什么說法?
“我也不想出去吹冷風,活受罪??!可是悶在家里十來天,所有食物消耗得一干二凈了?!彼ζ饒A滾滾的腰肚。八個月的孕腹著實大得驚人,醫生已經警告她,寶寶比正常體型稍大,預產期可能會提早。
“拜托啦!你千萬不要出門,他若知道我讓你單獨出門,一定會殺了我?!睔W亞一號哭喪著臉。
“‘他’是誰?”她頓時浮起一個問號。
歐亞一號陡然安靜無聲,熒幕猛晃過一群雜亂的線條。
“當然是雅子。”它終于找回人工嗓門?!把抛悠綍r常常叮囑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出門。不然這樣吧!你打電話給雅子,請她幫你運輸補給品過來?!?
“別開玩笑了。電車還沒開放營運,雅子怎么過得來?”她扶著后腰走到門旁,拿起掛在墻上的大衣穿上,再用圍巾把自己包裹得密密實實的。“超級市場離這里不遠,我最晚半小時就回來,你自己乖乖待在家里玩電腦游戲吧!”
“喂!等一下啦”歐亞一號的驚亂呼喊被隔絕在房子里。
黃少貞下了樓,走出室外時,馬上發現自己太天真了。
鏟雪車雖然來來回回地清除路面積雪,但是人行道仍畔片狼籍,而且潺潺的雪水化開來,在低溫中很快又凍成滑溜溜的薄冰,形成大大小小的陷阱。
她踩著謹慎的步伐,努力讓自己龐大的身體取得平衡。原本十分鐘的路程,等她真正踏進便利超市的入口處時,已經耗去了一個多鐘頭。
而這還只過完第一關而已!由于氣象報告預測,未來五天內將有第二波暴風雪侵襲,于是鄰近的家庭幾乎全員出動!搬泡面的搬泡面,搶白米的搶白米,連平時最不受青睞的脫水蔬菜也搶購一空。
她愣愣地佇立在門口,望著災民入侵般的情景,竟然不曉得應該先從哪里搬起。
面條干貨區的購物人潮好像消褪了一些,黃少貞相準目標,緩緩從最外轉繞路,打算接近目的地后再殺進去。
血拼還真是一項辛苦的重責大任。購物車全部被占用,她得挪出一只手捧住肚子,再騰出第二只手擋開擠擁上來的人潮,自己都搞不懂到哪里生出第三只手去搬東西。
“你該死的發了什么瘋!”一聲暴吼從莫名其妙的地方冒出來。
“??!”下一秒鐘,她突然被人打橫抱起來。
這一驚非同小可!她花容失色,無助的捧著肚子被強盜挾持出超級市場。
賓士車泊在停車場向他們招手,綁架犯抱著她往車子里一鉆,暖氣頓時包裹住兩個人。
她錯愕的抬頭,迎上石藤靖和氣黑了一半的俊顏。
“你你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她驚魂未定的拍拍胸口,俏臉仍然嚇得慘白。
一絲歉意和懊惱閃過他的眼中,隨即又被狂怒取代。
“大風雪天,你天殺的出來亂晃些什么?擔心地不夠滑、摔不倒你嗎?還是擔心救難隊沒事做,打算躺在路邊等他們開救護車過來找你聊天?”陰眉陰眼的石藤靖和劈頭吼出一陣臭罵。
黃少貞坐在他的大腿上,腦筋終于從慌亂中掙脫而出,漸漸恢復清醒。
“你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她的眉頭起皺折,輕吐出可疑的質問。
石藤靖和頓了一頓。
“你又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他轉守為攻。
黃少貞才不上當。
有問題!問題太大了!如果他找上她住處大門,她還能明白一定是雅子走漏了風聲,但是他居然找上超級市場來!天下哪有這么巧的事?即使石藤靖和的傭人缺手斷腳,得由大少爺出來添購日用品,也輪不到這幾十公里之外的小小超商。
全世界只有一個“人”知道她的行蹤。
“歐亞一號!”熾烈燒狂的怒焰飄上心頭?!澳桥_該死的破電腦!不中用的鬼機器!沒有用的電線和電路板!一定是它泄漏我的行蹤對不對?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它全身解體,重組成一臺收音機,讓它這個報馬仔報個夠本!”
“不要轉移話題”他試圖轉回主控模式。
“你才不要轉移話題!”怒火滔天的玉指點住他鼻子。“告訴我,你和你的走狗暗通款曲多久了?這幾天電話線路不通,你們兩個一定寂寞得很吧!”
“事情不是”他清了清喉嚨。
另一個可能性飛進她的腦海,黃少貞倏然瞪大明眸。
“我的天”她不可思議的輕嚷?!拔颐靼琢耍∷婚_始就把我的情況匯報給你們對不對?原來如此!難怪雅子找得到我!難怪她動不動把小哲帶出來,卻沒有受到任何質詢!你們這些人從頭到尾就把我蒙在鼓里,耍得團團轉!”
懊死的歐亞一號!懊死的日本鬼子!懊死的他們!她陡然伸手,搶過身邊的小椅墊,兜頭兜腦就給他一陣亂打。
“喂!你住手”石藤靖和一手要扶住她,免得她跌下去,一手還得擋開無所不在的攻擊?!澳憬o我住手聽到沒有?”
他的兩只手臂陡然收攏,緊密得讓她沒有一絲絲蠢動的空間。
“放開我!”黃少貞被囚禁在他的胸懷,俏臉氣得紅通通。
體力上的差異讓兩人優劣立定,她連試了好幾次,就是無法掙出他的鉗制。五分鐘后,她終于掏盡最后一絲體力,靠在他胸前無力的喘息。
石藤靖和松了口氣。
“快當媽媽的人了,脾氣還是這么暴躁!”他的手指卻以毫不相襯的溫柔拂開她頰上的發絲。
“誰要你來理我!”驕蠻的輕喝竟顯得有幾分委屈。“回去找你千草家的好朋友,少來招惹我?!?
石藤靖和暗暗悲嘆自己的命運。他怎么愛上性子這么烈的女人!
“你還沒消氣?耕治的事交給他們自己去扯淡,我們別再為這個烏龍案件爭吵了?!鼻逅诺陌l香一陣陣透進他心脾,他忍不住低下頭,深深埋進她豐澤的秀發里。
好久了,兩個月!真不敢相信他真的讓她脫逃兩個月。這六十幾個日子是怎么過下來的?他的嘴角露出一絲苦笑。還不就這樣!想她在做什么,想她吃飯沒有,想她過得好不好,想她、想她、想她
而這個狠心的女人非但不想他,還劈頭給他一頓好打。
“我就不信千草家只有那位耕治先生是你的朋友?!辈⒙襁M他頸窩咕噥。
他一怔?!安蝗贿€有誰?”
“你還裝傻!”她重重搗他的心窩一拳?!安挥闷睬辶?,我全部知道!去找你那個嬌滴滴的未婚妻千草小姐吧!我現在又肥又丑又圓,丟在路邊也沒人多看一眼!”
“小蘭?”他啼笑皆非?!拔液退思易宓氖澜魂P系,沒有更深一層的交往?!?
小蘭!叫得真親熱!
“我聽到的可不是這樣!”黃少貞冷冷地看向窗外。賓士車不知何時已動了起來,駛往她住屋的方向。
“從頭到尾都是老人家一廂情愿的編派遠景,和我們年輕人一點關系也沒有。我上個星期已經向母親發出通牒令,如果指望石藤與千草聯姻,不如等我和耕治結拜當兄弟比較快。”
她從懷中微抬起螓首,狐疑地瞄他一眼。
“我紡,她現在已經徹底死心了!”他舉起一只手,無辜而堅定的望進她眼里。
黃少貞沒有再發出任何異議。暖氣與強而有力的心跳聲交織一張平謐安寧的網,緊緊圍裹住她。
“你吃醋了?”他逸出低低的笑意。
一抹飛紅倏然躍上妍麗的臉頰。
“你想得美!”他的心窩又挨了她重重一拐!“我是替你未來的妻子感到難過,老公沒結婚之前就累積下可觀的紀錄?!?
“那倒是真的?!彼馕渡铋L的點點頭?!八晕铱傻谜覀€事前便知道這些‘紀錄’的老婆才行,省得以后還要花時間解釋?!?
黃少貞的心怦然一跳。他在暗示什么?
話說回來,她真的想知道嗎?這個男人并不屬于她。他們分歸于相異的國度與世界,短暫的交錯后,便是越行越遠的軌跡。只在這一刻,這短短的區間,這片寬厚的胸膛是屬于她的。
他的味道向來很好聞,很難去確切的形容那是什么氣息,只知道它濃烈而陳郁,像多年老酒一般,深深吸嗅一下便讓人欲醉。而她對于酒類向來沒有抵抗力
賓士車緩緩泊靠在她的公寓樓下,兩人望著街上的景致,一時都沒有動作。
“回去了,好不好?”低柔的嗓音在她耳畔輕問。
黃少貞沒有佯裝聽不懂他的問題。
“回去做什么?”她軟軟地靠回他胸口?!澳抢锊皇俏业募?,住在吉祥寺與隨你回去又有什么分別?”
他沉默半晌。
“你一個人住在這里我不放心?!?
“為什么不放心?”她仰起頭,不自覺的屏住氣息等待他的回應。
“那還用說!”石藤靖和想都不用想,直接指出第一個明顯的事實?!澳阃χ诙亲营毦樱绻?、撞到、或出了任何狀況怎么辦?你就算不為自己的安全著想,也該為寶寶考慮。”
又是小孩!一把無明火熊熊從她心底升溫。
她就知道!除了孩子,他還關心什么?她真是傻了、呆了、癲了才會期待他說出另一種答案!
“放心吧!你的心肝寶貝安全得很!”她猛地推開他,惡狠狠地打開車門跳出去。
“小心!”石藤靖和差點心臟麻痹。
“我當然會小心,肚子里睡著堂堂石藤家的孩子,我敢不當心嗎?”黃少貞兇巴巴地說。“你#x5c3d;#x7ba1;回去等消息。將來孩子出生,我自然會寫信通知你。不送了,再見!”
石藤靖和及時往后靠,才能保住鼻不被甩回來的窗門打扁。
他又說錯了什么?
“少爺?”司機愕然回過頭,與他一同墜入五里云霧之中。
難怪中國人的俗諺說“女人心,海底針”他只能搖頭嘆氣。
“幫我把后車廂的日用品送上去?!笔倬负涂嘈χ鴩诟浪緳C。如果由他親自送上樓,那顆脂粉炸彈非但不會為君開門,更可能潑他幾瓶硫酸。他寧愿省下這番自討沒趣的工夫。
“是。”司機一想到要上去面對那頓炮火,登時戰戰兢兢。
所以說,女人不能寵,絕對不能寵,稍微一寵就會寵出問題!這是石藤靖和自認識黃家大小姐以來,最刻骨銘心的教訓。
石藤靖和惱怒的跳下賓士車。
他的忍耐極限到了!這三天來,那個鬧別扭的女人堅持不接他的電話,連歐亞一號也無聲無息八成被她拔掉電源插頭,甚至出動雅子上門去軟言軟語的道歉,都被她拒于門外。
總之黃大小姐就是火了,惱火全部的人瞄著她“暗通款曲?!?
然后他也跟著火了!與她的烈脾性比起來,他才知道過去的自己只算一只有點脾氣的小綿羊。
那女人非得這么該死的驕傲不可嗎?他不能再任由她率性而為。氣象報告指出,一道強烈冷鋒正移向日本,加入原先滯留不去的云團,預計在今天傍晚抵達,屆時第二場狂風大雪將席卷東京。天知道這次的圍困會持續幾天幾夜!
迫不得已,他做了一件自從小學畢業后就再也沒有干過的事回家找媽媽求救!
她不肯接他的電話,拒絕他的人上門探訪,總不會連長輩也拒于門外吧?
“我真不懂,你硬拖著我來做什么?”石藤紀江拎高和服裙擺,不悅的踩上滿地雪濘?!包S小姐和我素來生疏,連你們這些親近她的人都勸不動了,找我出面哪濟得了事!”
“就因為你們關系生疏,她才不好意思像趕我們那樣的掃你出門?!彼噶四桥说男宰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