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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阿莉婭走進這座足以容納十萬名巫師的巨大體育場時，比賽已經臨近開場。

看臺上快要坐滿了人，四面八方都是興奮的交談聲。巫師們一邊說笑聊天，一邊分食著從世界巫師集市上買來的食物。空氣里混雜著甜膩、辛辣和許多難以分辨的魔法香料味道。整座體育場像一口正在沸騰的巨大坩堝。

可惜，這樣的熱鬧并不屬于塞德斯莫一家。

利維在入口處便給女兒和兒子的耳朵施加了降噪咒，隨后帶著他們穿過人群，徑直走向通往頂層包廂的通道，喧嘩聲在咒語的隔絕下被壓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嗡鳴。

他們沿著鋪有紫紅色地毯的階梯向上走去。越往高處，遇到的巫師便越少，聲音也隨之被拋在身后。利維的肩膀不自覺地放松了一些，呼吸也終于順暢了些。

然而，當利維踏進頂層包廂外的走廊，看清里面已經坐著的那一屋子人時，好不容易得來的一點輕松立刻消失了。

一位、兩位、三位——認識的、不認識的，金發的、紅發的、黑發的……頂層包廂里大約坐著十來位巫師。大家的神色各異，氣氛似乎有些微妙。

拉斐爾顯然也被包廂里的人數驚訝到。他朝里面掃了一眼，目光剛好撞上一顆格外耀眼的金色腦袋，便立刻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自己的妹妹。

不過，阿莉婭的注意力并不在這邊。她站在欄桿旁，手隨意地搭在其上，微微俯身向下望去。頂層包廂的高度賦予了她一種近乎全景的視野，整個體育場在她眼前展開。

從這個位置俯視下去，人群的規模被距離迅速壓縮。十萬名巫師被分割成一片片有序的色塊，像是被安置在既定軌道上的存在。個體的面孔與聲音早已消失，只剩下整體的流動與喧嘩。

阿莉婭看著他們，仿佛并不身處其中，而是站在上次夢中看到的戰爭局勢圖前。

外面如此熱鬧，而頂層包廂里的氣氛卻安靜得近乎詭異，似乎不久前這里曾發生過幾輪激烈的爭執，只是所有人最終都被迫按捺下來，勉強維持著表面的體面。

不過事實也好像確實如此。

在這片微妙的沉默中，馬爾福一家顯得尤為突出。因為這個包廂如同被“精心”安排過般，來了許多他們不愿意見到的人。

盧修斯·馬爾福端坐不動，手搭在蛇頭手杖上，下巴微揚，目光刻意避開前排近在咫尺的韋斯萊先生。后者同樣不肯退讓，雙臂抱胸，側身與大兒子比爾低聲交談，神情冷硬，顯然包廂里某些人的存在已經徹底敗壞了他的心情。

看到塞德斯莫一家來了，盧修斯對利維微微頷首，露出一個分寸恰好的假笑。

或許是受到了父親的提醒，即使不得不與哈利·波特坐在同一個包廂里看球，德拉科也比從前沉穩了許多。他不再刻意挑釁，只在余光瞥見波特與家養小精靈交談時，輕蔑地從鼻子里哼了一聲。

不過那點不屑很快被焦躁取代，德拉科忍不住又伸手理了理頭發，等待某個遲遲未到的女孩。就在這時，父親的蛇頭手杖輕輕敲了敲他的腳踝。

坐在德拉科旁邊的納西莎則索性把腦袋別向一側，下巴抬得很高，仿佛只要這樣，就能當她的堂弟——西里斯·布萊克——不存在。

然而默契的是，她的堂弟西里斯也將腦袋扭向相反的另一邊。他將胳膊隨意搭在教子哈利的椅背上，神情漫不經心的，聽哈利和家養小精靈閃閃說話。

與這片僵硬氣氛格格不入的，是韋斯萊雙胞胎。他們正圍在體育部部長盧多·巴格曼身旁，壓低聲音，興致勃勃地討論著世界杯下注的事——他們居然要跟體育部部長賭球。弗雷德說話間，還遞給巴格曼一根假魔杖，悄悄向他介紹這件由兄弟倆制作的惡作劇產品。

赫敏坐在第一排靠近側邊欄桿的位置，背脊挺得筆直，神情卻難掩緊張。原因并不復雜——這個頂層包廂里，只有她一人出身于麻瓜家庭。

方才與那些大人們的寒暄與介紹，讓她心里隱約生出了一種說不出的不適。馬爾福一家自不必提，他們對麻瓜出身巫師的態度，她早已心知肚明。可即便撇開他們不談，福吉部長、體育司司長巴格曼，乃至其他幾位成年巫師的反應，也都被赫敏敏銳地捕捉到了。

其實那些大人們的態度本身并沒有任何失禮之處。可赫敏還是注意到差別所在——他們面對其他孩子時，往往會主動伸手握一握，笑容自然；而輪到她，在得知她的父母都是麻瓜之后，便只是含笑點頭，禮貌卻止步于此。

又比如，她拋出的寒暄多半只得到類似“聽起來不錯”的簡短而得體的回應，而對其他孩子，他們卻會順勢追問幾句近況，關心生活上的細節。

金妮察覺到了赫敏的緊張。包廂里幾乎清一色都是男巫，作為為數不多的女巫之一，她沒有多說什么，只是自然地在赫敏身旁坐下，無聲地陪伴著自己的朋友。

就在這時，她們忽然聽見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阿莉婭！”

“阿莉婭！”

包廂里幾乎所有人都抬起頭來。

德拉科和哈利同時聽見了對方喊出阿莉婭的名字，迅速扭頭，目光在空中撞上。兩人都想說些什么，卻又同時被制止了。德拉科的腳踝又被父親的蛇頭手杖敲了一下，而哈利則被教父伸來的手臂按住了肩膀。

赫敏也抬起頭，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她看見阿莉婭一手撐著欄桿，俯視場底，長卷黑發在身后輕輕揚起。也許是方才那點不太愉快的心情作祟，赫敏忽然覺得她此刻格外有距離感，甚至有些陌生——仿佛就和她的父親與兄長一樣，站在那條無形界限的另一邊。

帶著這種說不清的情緒，赫敏一直看著阿莉婭，卻沒有出聲打招呼。

她看見阿莉婭先是對哈利、德拉科以及包廂里的其他人點頭致意。隨后，她的目光在包廂中掃過一圈，落到赫敏身上，便低聲對身旁的父親和哥哥說了幾句什么，轉身朝這邊走來。

拉斐爾似乎想跟上來，卻被利維伸手攔住了，父子二人簡短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后一同朝后排的位置走去。

赫敏看著阿莉婭朝自己走來，心里的那點緊張忽然散開了。她揚起笑容，輕聲喊了一句：“阿莉婭。”

坐在赫敏另一側、緊挨著過道欄桿的羅恩見狀，下意識地左右前后張望了一下，低聲說：“這一排明明已經沒有空位了，塞德斯莫要往哪里走呢？”

話音剛落，女孩便在他面前停下了腳步。

羅恩被她看得一愣，下意識地抬手撓了撓眉毛，滿臉困惑。還沒等他弄清發生了什么，身體卻已經自動站了起來，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給她讓出了位置。隨后，他繞到后一排，擠到哈利和家養小精靈閃閃的中間坐下。

阿莉婭十分自然地坐了下來。

事實上，她并沒有多想。剛才掃視包廂時，她注意到剩下的空位大多在中間，視野雖好，卻人多嘈雜，行動也不方便。相比之下，羅恩·韋斯萊這個位置雖略偏，卻靠近過道，空間寬松，也更清凈——正合她的心意。

羅恩剛在哈利旁邊坐穩，便忍不住扭頭壓低聲音說：“梅林，我怎么就自己把位置讓出去了……不過我得說，哈利，塞德斯莫有時候看著真的挺嚇人的。”

“嚇人？”哈利這才收回落在女孩背影上的目光，驚訝地轉過頭來，語氣輕快，“怎么會呢？阿莉婭怎么可能會看著嚇人，羅恩。”

西里斯在旁，用鼻子輕輕哼了一聲，倒也沒有插話。

羅恩盯著哈利看了一秒，搖搖頭，決定放棄這個話題。

看到阿莉婭在自己身旁坐下，赫敏明顯松了一口氣。為了繼續緩解那點尚未散去的緊張，她決定找個自己最熟悉、也最安全的話題聊聊。

“阿莉婭，”赫敏問道，“你這次O.W.L.s考試考得怎么樣？”

剛坐下的阿莉婭：？

原本還打算聽聽她們聊些什么的金妮，在聽清赫敏問的是什么之后，立刻轉身，把后腦勺留給朋友。

阿莉婭跟那個泥巴種到底有什么好聊的？德拉科坐在最后一排、也是位置最高的地方，盯著女孩的背影，心里忍不住這樣想著。

她大概根本沒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什么，也沒注意到他這個暑假有什么變化。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便讓德拉科心里生出一陣說不清的惱意與酸意。

不遠處，格蘭杰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什么！一個T？！我的天哪！”

吵死了。

德拉科皺起眉頭，看著那個格蘭芬多女孩高興地湊在阿莉婭身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說到一半又像是意識到什么似的捂住嘴，隨后還是忍不住繼續低聲飛快地講下去。零碎的詞語斷斷續續地飄過來——“我也討厭占卜課”、“都是胡說八道”、“預言”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