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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她聽到的裴三郎的死,跟宋淺到底有沒有關系。
裴二夫人宋氏是宋淺的姑姑,因為這一層,宋淺親近裴家二房倒也不奇怪,只是若說宋淺幫著裴家二房暗害裴三郎,蘇蘅也覺得不應該——裴家的爵位到時候由裴三郎承繼,宋淺跟裴三郎是夫妻,裴三郎若是好了,宋淺的前程也是可見的,宋淺若是幫著裴家二房對付裴三郎,可想而知是多么愚蠢的行為。
放著有可能的侯夫人不做——裴三郎到時候襲爵,是原爵承襲的,也即直接承繼本屬于裴三郎父親的爵位,宋淺以后的誥命,甚至可能比她姑姑的還要高——卻偏偏要去做一個寡婦,就算與宋淺有過不快,蘇蘅覺得宋淺應該也不至于真的眼皮子淺到了這地步。
她甚至想要拋開她與宋淺之前的齟齬,與宋淺冰釋前謙,想要說服宋淺讓裴三郎小心裴家二房。
只可惜,到處都找不到宋淺。
蘇蘅閑逛了一會,也沒了興致,便打算找到路回去,途徑一處假山時,依稀聽到有什么聲響,蘇蘅遲疑了一瞬,雖然偷聽十分失禮,但是因為擔心是自己一直在找的宋淺,便決定悄悄過去。
怕人多弄出動靜,蘇蘅沒讓煮雪她們近前,自己一個人慢慢往那邊探去,待得近了些,果然聲音更清晰了一些,但到底是不是宋淺的聲音,蘇蘅還是有些不確定,畢竟山石可能會讓人傳出來的聲音變了調。
不過……蘇蘅皺了皺眉頭,就算是山石使得里邊的人聲音變了調,這聲音也未免太奇怪了些,蘇蘅小心地靠近,終于看到了假山深處的人。
雖然只是看到了下擺,但是因為蘇蘅今日一直都在注意著宋淺,自然認出了里邊的人里,有一個人是宋淺……至于另一個人……
“別這樣,”蘇蘅聽到宋淺壓抑卻也帶著柔媚的聲音:“今日來了那么多人……萬一待會有人過來怎么辦?”
“有人過來了不是正好?”男子的聲音蘇蘅聽來很陌生,只聽他聲音里似乎帶了些許惡意的笑:“興許此時此刻,外邊便有人偷聽呢——”
蘇蘅嚇了一跳,以為自己被發現了,隨即又聽到男子的聲音:“你可得忍著些……別發出聲兒來……引來了別人——”
男子的話突然斷掉,似乎是咒罵了一番,蘇蘅聽著里邊的淫詞浪語心中仿佛有驚濤駭浪難以平息,她聽見宋淺酥吟著喚了一聲,心中更是驚駭莫名,強忍著不讓自己弄出聲響打擾了里邊的人,蘇蘅自原路返回,見到了煮雪她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不讓她們出生,遠遠離了假山往回走去。
到了席間,蘇蘅的感覺自己心口猶自跳得厲害,別人見她面色不好,倒也問了幾句,蘇蘅本想借口生病直接離席,又有些不甘心,想要看看待會宋淺回來是什么情形,她想要問問,宋淺為什么要這樣做!
但是等到宋淺換了一身衣物回來,跟眾人若無其事地解釋不小心打濕了衣物所以去換了,蘇蘅盯著她,越看越覺得宋淺神色氣息不對,突然失去了質問宋淺或者拉攏宋淺的想法。
那邊有人拿裴三郎的軍功夸宋淺以后會有好日子,宋淺面不改色地受著眾人的話,蘇蘅到底是忍不住了,帶著自己的人也不說告辭,便離了席。
至于明日會不會傳出她跋扈的名聲,蘇蘅也懶得理會了——她本也不在意這些。
直到回到了薛家,蘇蘅還是有些難以接受,不過她倒也明白了,為什么宋淺會幫著裴家二房對付裴三郎。
假山里那兩人在做什么,蘇蘅一開始有些發愣,可是她卻也不是不知道的,她也成過親,雖然說她記得的、她與薛牧青之間,只有新婚與上次兩人著了道的那次,可她還不至于連這點事都看不出來……
然而令蘇蘅驚駭的不是宋淺與人有茍且背叛了裴三郎,令蘇蘅驚駭的是與宋淺有茍且的人——
蘇蘅想起自己聽到宋淺那聲帶著嬌媚的“表哥”,還是覺得心中作嘔。
自前朝起,直到本朝,一直都有“中表不婚”的規矩在,雖然未必成文,但是世人也算是心照不宣,平民百姓倒還好,偶爾就算表親之間有嫁娶,想要親上加親倒也沒什么,但是他們這樣的人家,鬧出親上加親的事來,是要被人所詬病的,所以即使她親近太子、與魏九郎相熟,蘇蘅也不可能嫁給太子或者魏九郎,哪怕是與她不相熟的、血親稍遠的裴三郎或者秦五郎,蘇家也斷然不會想要為他們結親,因為在他們這樣的人家里,表兄與堂兄沒什么差別,都是兄長,若有了什么,便是有違倫常。
可是宋淺卻跟她的“表哥”有了首尾——在裴家,能讓宋淺稱為表哥的,只有兩個,不是裴大郎就是裴二郎,讓蘇蘅不明白的是,無論是裴大郎還是裴二郎,都已經成婚,蘇蘅不明白宋淺與他們有染,到底是圖的什么?
放著好好的、可能的侯夫人不做,與裴家二房合謀害死裴三郎,讓自己成為一個寡婦?還是說害死了裴三郎她就能與自己自己“心愛”的表哥雙宿雙飛?可別說宋淺作為弟媳婦,就算是改嫁也不可能改嫁給裴家大郎或者二郎,因為那有違倫常,就算要嫁……也只能是做妾,對于宋淺沒有半點益處。
難不成宋淺圖的是所謂的“感情”?
可男子的情意多不值得一提啊,拿薛牧青來說,無論當初多么信誓旦旦,婚后不也照樣有了夏初晴,明知道宋淺已經是裴三郎的妻子,那人還與她有茍且,蘇蘅覺得其人品性不會好到哪里去,只怕不過是為了“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刺激罷了,對了,或許還要加上對裴三郎以后會承繼爵位的不滿。
蘇蘅對宋淺、對裴家二房簡直的惡心透了,命人給自己鋪紙研墨,把宋淺與裴家二房某人有染的猜測寫下來,讓裴三郎回來之后提防宋淺以及裴家二房——寫完之后卻也冷靜下來了,看了看自己寫的東西,蘇蘅沉吟了一下,把寫的那些給燒了。
此去長州,有兩個月的路程,一路上會發生什么難以預料,萬一這信中寫的事被別人知道了……這樣的丑事只怕會鬧得沸沸揚揚,到時候置裴三郎的臉面于何地?當初她去信托裴三郎找唐允,因為她心中光風霽月不怕人說,可是裴三郎這事情,蘇蘅怕別人知道,她甚至不敢把這事告訴魏九郎或者太子,就算都是親戚,至少還是要給裴三郎留一分臉面。
何況推己由人的想一想,薛牧青有了夏初晴當初她自己便方寸大亂,宋淺與人有茍且那人還可能是自己堂兄對于裴三郎而言只怕更刺人,戰場上刀槍無眼,萬一裴三郎因為宋淺的事亂了心神受了傷怎么辦?
她想保住裴三郎的命不讓他死于裴家二房的密謀,可別又讓他戰死了沙場才是。
何況……算算日子,裴三郎今年年底便要回京,眼下只怕已經快要啟程,就算她此刻送信過去,只怕也會與他錯過。
等他回京,她當面提醒他好了,反正唐允的事,她總還是得當面謝過他一遭。
☆、45.045 不如意(嫑看)
十月,魏九郎被人彈劾,不得已賦閑在家,十一月,秦五郎被指了外任,年后便要離京……其余人如許十一、徐六等,均有不同程度的斥責或者罷免,蘇蘅眼睜睜看著太子的臂膀被人一條條砍斷,然而卻也無力改變什么。
自九月之后,她便不再出門,因為怕自己在外邊看到宋淺會忍不住上前質問她,怕打草驚蛇讓裴家二房起了提防之心,便只在家中一心為司琴保胎。
十二月,裴三郎終于隨軍歸來,蘇蘅接到消息便讓人給裴三郎送帖子求一見,奈何裴三郎連裴家都沒進,直接入了宮,其間宮中賞賜不斷送往裴家,裴三郎卻始終沒有出宮,蘇蘅的人在裴家門外等到他,言明事關緊急,裴三郎與蘇蘅的人約定了第二日見面。
十二月二十六日,蘇蘅醒來便看到了裴三郎的回帖,聽人回復是昨夜趁夜送回的,那時候蘇蘅已經睡去了,蘇蘅連忙命人幫自己打理,務必求盡快能夠見到裴三郎。
到了裴家門外,裴家卻言裴三郎身體有恙,不見客。
蘇蘅拿出有裴三郎印鑒的帖子,裴家卻依舊不肯松口,死咬住說裴三郎身體抱恙,無論如何就是不讓人入內見裴三郎。
蘇蘅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深,眼見著裴家門戶緊閉他們也不能硬闖,便讓人調了頭往皇宮方向而去。
太子依舊不肯見人,蘇蘅將東宮上下的人都求見了一番,如是者三,太子才終于肯見她。
這是太子受傷以來,蘇蘅第一次見到太子,比起“后來”見到的他的模樣,此刻的太子更顯頹唐,雖然他刻意讓自己面上不顯露出那分頹勢,可是蘇蘅看得出,太子已經失去了以往的銳氣,才不過二十多的男子,卻不知為何顯得有些暮氣沉沉。
“表哥!”蘇蘅想起后來自己離京時太子不讓她喚他“殿下”而是讓她喚人“表哥”,心中一動,“表哥”兩字便喚出了口,爾后回過神來,連忙行禮,改口道:“殿下。”
“是阿蘅啊,”太子面上多了一絲生氣,并沒有計較蘇蘅之前的失禮:“有什么事嗎?”
蘇蘅顧不上和太子敘舊,連忙道:“臣——”
太子搖了搖頭:“自家人,不要多禮。”
“是,阿蘅求見表哥……”蘇蘅連忙改口:“是想讓表哥往裴家送些賞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