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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夫人試了拭淚:“今日帶了官媒過來,將庚帖退還了。”
頓了頓,她又道:“阿蘅你放心,對外,我們會(huì)說是唐家悔了婚約,與你無關(guān)。”
蘇蘅也說不清自己此刻到底應(yīng)該是什么樣的心情,一心想要嫁給唐允,即使是出了這樣的事,她也矢志不渝,為什么這般堅(jiān)持,大概是若她不堅(jiān)持的話,便覺得自己會(huì)掉落入前世那般的深淵中,她從不否認(rèn)她想嫁唐允是想要自救,想要脫離上輩子的泥淖,可是偏偏不能如愿,偏偏出了這樣的事。
而唐家卻也偏偏在這時(shí)候悔婚,不管唐家用什么樣的借口,哪怕是唐家自污將悔婚的罪責(zé)一力扛下,也阻止不了外人對蘇蘅命格的揣測,可是即使這樣,她也恨不起唐夫人恨不起唐家,是她別有所圖在先,是她愧對于唐允愧對于唐家,他們想要悔婚,于情于理,蘇蘅都沒有資格反駁什么。
“唐二哥他沒有死,”蘇蘅搖了搖頭:“我覺得我們眼下還是先找到他比較重要,要不要這樁婚約,至少要問過他本人的意思。”若是唐允也覺得他出事是因?yàn)樗籼圃室膊灰@樁婚事了,那蘇蘅才能徹底放棄。
唐夫人一臉的歉意,把話說完了便不肯再在這里多呆下去:“阿蘅,我便先回去,家中眼下事多……”
蘇蘅明白,這婚事取消只怕已經(jīng)是成了定數(shù)無法更改,唐夫人來跟她說這些,并不是來征求她同意什么的,只怕是蘇家也聽到了那些流言,所以早已經(jīng)收回了她的庚帖也將唐允的庚帖送還,她跟唐允的婚約只怕已經(jīng)是不復(fù)存在,她想要說什么,想要挽留什么,可是卻也始終無法說出口來,只能沉默著送唐夫人離開。
本來要成為她婆婆的人,對于自己做出這樣的事似乎也十分羞愧,根本不敢看蘇蘅,近乎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蘇蘅呆愣在原地,有些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想起這些年跟唐夫人的相處,她們曾經(jīng)親如母女,只可惜,到底是沒有這緣分,上輩子因?yàn)樘圃食鲎咧拢品蛉吮氵w怒于她好幾年,而今唐夫人雖然因?yàn)橹鲃?dòng)退婚而心有愧疚,可若是她相信了唐允出事是因?yàn)樘K蘅的話,只怕又會(huì)恨上了蘇蘅吧。
“阿蘅——”
恍惚聽到有人在喚自己,蘇蘅迷茫地回過頭,發(fā)現(xiàn)卻是薛牧青。
又看了看四周,才發(fā)覺自己無意之中走到了蘇會(huì)的書房之外。
蘇蘅心中驀地一沉——蘇會(huì)到底還是見了薛牧青,只是不知道他們之間說了什么。
又見薛牧青神色不復(fù)之前被自己一再拒絕時(shí)的頹唐,蘇蘅便心知不好。
剛剛被唐家悔婚的不甘與遺憾,此刻都化作了滿心的悲憤:“事到如今,你滿意了是不是?”
☆、第061章 不信你
薛牧青負(fù)手站在原地,低下頭:“阿蘅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么。”
蘇蘅顧不上什么禮儀顧不上這是在蘇會(huì)書房外,伸出手指指向他:“你又在我跟前裝無辜?毀了我名聲讓人誤解我與你有什么不清不白的關(guān)系,讓別人覺得我命硬克夫——好了,現(xiàn)在我的婚事沒了,你是不是很得意?”
“唐家退了親?”薛牧青有些意外:“這么快?”
在蘇蘅眼里,薛牧青的神情便是十足的小人得志了:“不是正如你所愿嗎?”
薛牧青愣了愣,嘆氣道:“阿蘅,你比誰都清楚,我什么都沒做。”
蘇蘅被噎住,隨即笑了,笑得滿心的悲嗆:“好一個(gè)你什么都沒做!對啊,你什么都沒做,都是我自找的,是我自己去要去找你,是我自己把自己命硬的事說出去的,都是我活該,都怪我多管閑事當(dāng)初沒有任由你淹死在江中,你若是早死了,也就沒那么多事了。”
薛牧青見不得她這般,上前幾步,想要伸手握住她:“阿蘅,你別難過。”
跟在蘇蘅身邊的人將他倆隔開,蘇蘅退后幾步,依舊還是那副笑容:“難過?我難過什么啊?我一點(diǎn)兒都不難過。”
“不過是退個(gè)婚嗎,這有什么?”蘇蘅冷笑,一張口眼淚卻又忍不住落下來:“有沒有這婚約,于我而言,沒什么區(qū)別,他若活著回來,不管怎樣,我都會(huì)嫁他,他——”
“他要是……死了,我便為他守一輩子,”蘇蘅想起自己家人包括唐家的人都隱隱透出一種唐允似乎已經(jīng)兇多吉少的感覺便覺得,心中便覺得十分無力:“反正你們不是都說了嗎,他出事是我害的,他要不是跟我有婚約,便不會(huì)出事……既然是我的錯(cuò),那自然由我來背負(fù),若是一輩子都尋不到他,我便為他守一輩子寡,他若是找回來了……那我便以死謝罪下去陪他——”
“阿蘅!”薛牧青有些焦急,但是蘇蘅身邊的人攔著他也無法近得蘇蘅的身,他透過別人看向蘇蘅:“我們不會(huì)由著你胡來的。”
“你們?”蘇蘅滿臉的嘲諷:“你們是誰?”
雖然她早料到她的家人或許會(huì)“叛變”,只是沒想到來得這么快,她瞪著薛牧青半晌,眼睛里還帶著淚,面上扯出十分難看的笑容:“薛牧青,恭喜你,又一次把我逼到眾叛親離的地步——你此刻是不是覺得十分有成就感呢?”
“接下來是什么路數(shù)?”蘇蘅別開臉:“唐家退了婚然后我便趁勢嫁給你?”
“這樣不好嗎?”薛牧青反問:“外邊那些流言……你我成親之后自然就會(huì)消失于無形,那些話自然而然便會(huì)破掉——”
“那些話本就是無稽之談,誰會(huì)信?”蘇蘅想到唐家似乎是信了,臉色便沉了下來,對于對面的罪魁禍?zhǔn)妆揪蜎]有好臉色此刻更是陰沉了三分:“說起來倒也奇怪,出了這樣的事,此刻別人對我該是視我如洪水猛獸,避之而不及,你倒好,上趕著湊上來,怎么,你就不怕自己會(huì)出事嗎?”
“阿蘅你也說了那是無稽之談,”薛牧青抿嘴:“自然是不可信的。”
“可是這‘無稽之談’最初可是出自你口的,而今你又說不可信了?”蘇蘅冷笑:“當(dāng)然不可信了,我從來就沒有信過,我早說了,我不信什么天意,太多的巧合除非是人為,薛牧青,你可當(dāng)真是……好啊。”
“我也說過,我沒那么大的能耐,做不了那么多的事,阿蘅你未免太高估我了,”薛牧青低頭,復(fù)又抬起看向她:“阿蘅你別多想,你只需知道我們不會(huì)害你便是——”
“不會(huì)害我?”蘇蘅這次幾乎都要笑出聲來了:“別人不知道薛牧青難道你還不知道?薛家什么情形你不是最清楚?饒是這樣,我的家人要把我推入火坑,而你——恐怕是想拉著我跟你陪葬吧?”
“父親與母親是自小的婚約,兩人將要談婚論嫁之際,父親為了救母親傷了右手毀了容貌,”薛牧青突然提起不相干的事來,蘇蘅沒料到他突然轉(zhuǎn)了話題,有些回不過神來,便聽到薛牧青繼續(xù)道:“因?yàn)檫@事,父親這輩子都不可能涉足官場,一輩子身上舉人的功名便到頭了。”
“那時(shí)候,外家他們便有意想要?dú)Я怂麄兌酥g的婚約,然而母親她不肯,無論是因?yàn)樽孕∏嗝分耨R的情誼還是出于恩情,她都不愿意放棄婚約改嫁他人,”薛牧青低頭:“因?yàn)檫@樣,母親跟外家斷絕了關(guān)系,執(zhí)意嫁給了父親。”
蘇蘅真心實(shí)意地插嘴道:“真是可惜啊,她要是改嫁了別人多好,那樣的話這世間或許就不會(huì)有你這個(gè)人了。”
薛牧青不理她一臉的遺憾,繼續(xù)道:“婚后數(shù)年,他倆一無所出,先祖母也曾想過要為父親納妾,但父親憐惜母親為了他與家人斷了往來,不愿負(fù)她故而沒有答應(yīng),后來母親因生我傷了身子,父親也從未想過納妾一事。”
對于上輩子這個(gè)自己幾乎沒見過的人,蘇蘅不好反駁什么,雖然這人現(xiàn)在還活得好好的,可是因?yàn)樯陷呑拥木壒剩K蘅對薛父始終懷著對死人的敬意,而今聽了這一遭,不由得便愈發(fā)的鄙夷起薛牧青來了:“比起令尊來,你真的是差遠(yuǎn)了。”
“我知道,”薛牧青坦然承認(rèn),看了蘇蘅身邊的人一眼,到底是沒把夏初晴的名說出來:“以前……的事,的確錯(cuò)在我,若我行事再小心一些,那些事……本不必發(fā)生。”
蘇蘅嗤之以鼻:“你說了那么多,可跟眼下的事,有什么干系?”
“先是因?yàn)閳?zhí)意要嫁父親與家人決裂,后來又因?yàn)楦赣H不納妾,外人對母親有諸多揣測與勸誡,母親便索性深居簡出,與那些人斷了往來,”薛牧青回了回神:“我知道外邊有些流言說母親她不好相處,阿蘅你對她可能也有些誤解——”
蘇蘅冷笑:“不好相處難道不是真的,還有,你覺得那是‘誤解’?”蘇蘅加重了“誤解”兩字的音調(diào),嘲諷薛牧青顛倒黑白——當(dāng)初對她滿心不滿的人是誰?當(dāng)初生生害了她孩子的人又是誰?一句“誤解”便想輕飄飄將前塵往事揭過?
“母親她其實(shí)是好相處的人,或許有些小性子與固執(zhí)——”提起自家長輩的缺點(diǎn),薛牧青的聲音壓得極低:“然而她并不是不能被說通的……事實(shí)上,她很容易被人說服……當(dāng)初……那個(gè)人之所以討了她的好,不外乎是仗著救命之恩讓母親她感同身受罷了。”
蘇蘅聽他提起夏初晴,不由得又冷笑,想說什么,薛牧青搶先開了口:“你對我有救命之恩,就憑著這一點(diǎn),母親她一定會(huì)喜愛你的,阿蘅……你試試放下心結(jié),試著跟她相處一下,也許事情會(huì)大不一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