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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村已然大變樣。知意從踏上這片土地的那刻,就感受到一種新生命力,這絕不只是春天帶來的生機。
果然,越往里走,坑坑洼洼的黃土路早披上了堅硬的水泥殼。遠遠看,糊了水泥的磚房若隱若現,從前破敗不堪的土房子已不見蹤影。
武書記已于四年前退休了,縣城里的女兒幾次想接他進城都沒能成功。在黑水村住慣了,鄉情重的老人又怎么能適應城里的生活?何況,人總是習慣落葉歸根的。
知意理解武伯伯,這次回來,她竟也生出了一股復雜的情感。從前離開黑水村時,還不覺得,但這次見證這么大的變化,她的眼眶濕潤了。
知意先看望了武伯伯,給了紅包,幫他下地干雜活,再一起在廚房做飯,武伯伯點灶生火,知意就負責炒菜。一天結束,打開堂屋大門,點亮電燈,兩人圍著小方桌聊天、吃飯。就像從前那樣。
武伯伯退休后,擔子一輕,身體好多了。平時除了干農活,就是和鄉親們在村口的大榆樹下下象棋。甚至晚飯后,知意還陪武伯伯來了一局,她不夠熟練,連敗好幾局,武伯伯開懷大笑,快活極了。
在武伯伯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知意就不得不趕往姑姑家。
姑姑陳碧荷在更遠更偏的黑山村,離黑水村有五六公里遠。雖然都是貧困村,但黑水村好歹還占了個“水”字,有著便于灌溉的河流。而黑山村,除了坡陡坎深的山,便什么也沒有了。而這也是為什么知意在姑姑家生活了幾年,就又被黑水村書記收養了。
五六公里,于呆慣了大城市的年輕人而言,不算太遠,但在交通不便、地勢坎坷的山村,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但武書記想到了這一點,頭天晚上專門叫人給黑山村的陳大爺帶了個話。陳大爺是現在黑山村發展得最好的果農,常常要去鎮上賣水果,近年還買了輛二手叁輪車。
今天是陳大爺去鎮上賣水果的日子,途徑黑水村,回來時可以順便把知意捎過去。
黑山村和黑水村基本都姓陳,相互熟悉,彼此都客氣得很。
知意對陳大爺不太熟,但一坐上叁輪車,兩人卻意外地投緣。見到干凈斯文的知意,陳大爺直夸:“不愧是大學生,真厲害。要是我孫孫也能像你這么厲害就好了。”
知意謙虛地搖了搖頭,“您孫孫今年幾年級?”
“嗯,在鎮中心校,初一啦。”
初一?知意想起了樂樂,“我弟弟也讀初一呢。”
“你弟弟?”陳大爺仔細想了想,“哦,就是陳碧荷的兒子嗎?”
知意一喜:“對!他叫陳快樂!”
陳大爺一笑,露出黑黢黢的牙齒:“我知道,我孫孫和他一起念書,還是好朋友呢!”
那就是說,樂樂真的在鎮中心校上學?知意好驕傲。
談了讀書,兩人又斷斷續續聊了村里這幾年的變化。不止是黑水村,黑山村也在緩慢發展。修了長長的水管,將黑水村的水源引了過來,還在荒山上種起了杏樹。杏樹耐寒又耐旱,易于成活,黑山村荒瘠的山地和勤勞的村民正有益于它的生長。黃杏不僅可以直接拿去賣,還能曬成杏脯,入藥,甚至和罐頭廠對接。
從陳大爺口中,知意得知,姑姑陳碧荷也加入了杏樹種植大軍。
“那我姑父呢?”知意問。
“你說陳生?”車到達終點,陳大爺剎住,在陽光下點了支旱煙抽了起來,“去年他和村里一些會燒飯的人合伙組了個鄉廚隊,可風光哩!”
“最近又有哪個村在辦白事,把他們請過去做宴席了!”
就在陳大爺準備把知意捎到陳碧荷家時,知意聽到他說今天是放清明假的日子。到了中午,載著鎮上讀書的孩子們的客車就要回來了。
知意看了看手上一大袋的新文具和新玩具,忽然想給樂樂一個驚喜。
“陳大爺,麻煩您再把我捎回村口吧。我想等等我弟弟。”
回到村口,知意閑來無事,給藝菲拍了好多張村里的照片過去。時間過得飛快,沒一會兒遠方就出現了一個男孩的身影,大概一米六左右,身體瘦弱,顯得背上的紅書包又大又重。
知意立馬就認了出來,招手道:“樂樂!”
樂樂也看到了知意,兩只小手抓住肩帶,飛快向她跑來:“小花姐姐!”
姐弟倆在燦爛的陽光下緊緊相擁,黑影倒映在地,親密又幸福。
知意掂了掂樂樂的書包,驚道:“這么重,你好厲害!”
樂樂鼻子一哼:“我還能把語文書、數學書、生物書全背上!”
知意又拍了拍他的紅書包,“還是算了吧,你的包會撐的。”
樂樂注意到知意手上的東西,又興奮嚷道:“小花姐姐,這是什么!”
知意眼珠一轉,故意說:“當然是給姑姑和姑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