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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他的是一聲和當年類似的輕笑,那人湊過來,輕柔地吻住他的額角。
你若要活,我便治你,給你碧露凝丹,天竹苓草。你若要死。我就把你埋了,在后山給你立一塊小小的墓碑。
現在我想,多虧當時你喊了我那一聲,多虧我回了那一次頭。時乖運舛,人生常態。可能我前半生的一切痛楚狼狽,都只是為了在那時遇見你。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千方界城的酥軟煙雨下了一夜,將整座城都浸成濕漉漉的一尾青魚,城道小巷里的苔蘚在雨里伸展,柳條絲絲弄碧,從魚鱗縫里透出一股子清新的綠意來。
雨露多情又無情,凡間天上,都是一般,仙人走獸,共沐甘霖,最最公平。
陸清匪傷得實在是很重,他其實怕疼,戳自己的那一下沒有收手,俄而又強撐著和那人說了許久的話,血都流了一地,要是再不救就真是要死了。
此時倏忽放松下來,他便一覺睡了過去。也不知沉沉睡了多久,窗外雨打竹葉窸窸窣窣停了又響。在睡夢中似乎有人給他用靈氣疏通經脈,宛如一股溫熱的泉水,熨帖地滾滑過他的全身,又時不時給他喂些湯藥,有些苦澀難言,有些卻清淡無味。
陸清匪做了個漫長的夢,夢里濕黏纏綿的冷氣攀著他的小腿,刺進他的肺腑,冷的宛如雪窖冰天。轉而又熱起來,四周火光燭天,亮如旦晝,一個影子站在他的身前,溫聲問他,他愛不愛他。
他打了一個寒顫,從夢里驚醒了,睜開眼睛的時候還有些恍惚,鼻尖便聞到一股淡淡的竹葉香,混著粉桃花的香味兒。他現如今正躺在一張軟乎乎的屏床上,一旁的桌案上擺了幾根紅燭,盈盈地跳動著紅光。陸清匪眨了眨眼,從眼角流出一滴淚來,滾落在身下鏤空的藤枕上。
如今也不知是什么時辰,不晨不午,這房間里點了燭還是昏暗得很,沒有外面亮堂。窗戶大開著,冷風清庭戶,爽天如水。
窗邊站了一個人,陸清匪瞧不清楚他的樣子,只看得他身姿清絕,一頭長發竟是雪一樣的白,蒼蒼如葭,霜雪滿身。
“你醒了。”那人轉過身來,眉目比月光清寒。
玉砌花光錦繡處,澹月梨花借夢來。
千斛明珠未覺多(七)
人長得丑是各有各的丑法,那些丑得慘絕人寰的,一眼看去能讓人印象深刻,連著第二天的飯都吃不下去。
可那些長得略微好看的,卻大都眉眼相似,好看得近乎平凡了。除非氣質特別出眾,或者美得超凡脫俗,否則鮮少有讓人能夠記住的。
如今陸清匪覺得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就是長得極為好看,且能讓人念念不忘的那種。
端端正正人如月,靜靜冷冷眼映辰。萬千星辰,浩然明月,卻都不如他一眼驚鴻。
“你眼睛真好看。”陸清匪道,用著一種欣賞的語氣。
的確是一雙極為好看的眼睛。
他膚色極白極潤,在月光下溶成一片冷色,卻只有一雙眸子既沉且靜。眼尾不揚不落,不偏不斜,正正好好,增一分則失卻神韻,少一分則顯得靈氣不足,又無半點媚意,盡是一派姱容修態,冰壸秋月,眼眸凝動間勝卻明珠千斛。
陸清匪從未見過這樣好看的眼睛,好像只要看著那雙眼,就毋用去修什么仙道,念什么經書,全身已是被徹底滌洗了一通,那些狗茍蠅營,靡衣媮食的卑鄙都不存于心。你只能在他的眼睛里看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