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玖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元旦過后聞斌的單位終于帶來了消息,那艘船回港了,遺憾的是,聞斌的尸首沒能帶回來。
據調查船只返程沒多久,船上有人染上疾病,起初沒引起重視,相繼感染幾人后才意識到是傳染病。
船長做了緊急安排,染病的幾人被隔離,一邊治療一邊加速前進尋求救援。因為醫療條件有限,船上的藥物無法起到針對性的作用,病情的發展超出所有人的預料,在他們抵達吉大港時,有兩名船員相繼失去生命體征。
其中一人是彭亮,另一個人便是聞斌。
為了保證船上其他人員的生命安全,船長報備過后,將兩人留在了當地進行處理。
這個消息澆滅了佟明芳想見小兒子最后一面的愿望,她終于在大哭一場過后慢慢接受了現實,開始將家中所有關于聞斌的東西都收拾起來,除了葉蕓房間的那個五斗柜。
那天葉蕓在走廊晾衣服,看見李燕穿著她那件織錦緞的衣裳跟人閑聊,對面那人說她:“你也舍得,這個錢我情愿多吃點好的。”
李燕雙手抱胸,昂著脖頸:“我也說貴,我家老孫非說給我做件新衣過年。”
那人笑道:“行了行了,知道你家孫寶國疼你。”
葉蕓伸頭望了眼她身上的紋樣,黃底襯著粉紫的碎花,李燕不算白,這塊料子穿在身上不顯膚色,要說起來還沒有白聞賦選的那塊好看。
李燕回過頭時,瞧見葉蕓伸頭盯她看,拉了拉衣擺,傲氣地瞥她一眼,扭頭回了家。
天色越來越蒼茫,仿若在醞釀一場大雪,蕭索
的冷風從很遠的地方刮來,把葉蕓的思緒卷進了黑洞,彷徨無依。
李燕身上的布料再不顯膚色,也是她愛人買給她的。她手上的這件也快做好了,很快就能送到另一個女人手里。
在這里,平時囂張跋扈的,為人刻薄的,亦或是自私自利的,再不受待見,總是有人牽掛的。
而她像個特殊的存在,沒有人與她產生任何牽連。她有時候也會想,如果聞斌還在,她現在的生活會是什么樣的。可隨著家中關于聞斌的痕跡一點點被抹去,那唯一的一點關聯也消失不見了,好像她根本不應該屬于這里。
臨近春節,筒子樓過節氣氛越濃,葉蕓也就越想家。想爸媽,想弟妹,想一大家子在一起團圓的場景。她還是時常將那封信翻出來看,無論她瞧上多少遍,都依然無法看出新的意思來。
葉蕓始終認為這一定是出了什么錯,寫信人沒有將父母的意思表述清楚,或者漏了什么,這樣的想法愈發加劇了她想回家的心情。
壓垮她心里最后一道防線的,是年三十的前幾天。佟明芳終于想起了那個五斗柜,她跑去葉蕓房間,將葉蕓疊放在五斗柜上的衣服扔在床上,收拾聞斌的遺物。
東西收拾的差不多,把葉蕓的衣物再放回來時,佟明芳看見了那封夾在衣服之間的信。
葉蕓從水房回來,房間門大敞,佟明芳坐在她的床上拿著那封信,眼里的光怨毒地落在葉蕓身上,嗓門尖銳:“你跟老家那邊聯系了?這么著急把聞斌的事傳回去,我們白家是缺你吃,還是缺你喝了?”
葉蕓的身子貼在門邊,秀麗的眉眼低垂著,似弱柳扶風,玉軟花柔。第一眼見到她時,佟明芳就瞧中了她的容貌。如今看在眼里,卻氣不打一處來,只覺得刺眼。
走出白家大門,不說她能嫁個好人家,起碼不愁沒有男人要。而他們白家掏空家底卻為別人做了嫁衣,哪有這么便宜的事。
佟明芳氣得撕了信紙,葉蕓跑上前求她別撕,佟明芳厭煩地推開她,地上的衣服絆了腳,葉蕓的腦袋一下子磕在五斗柜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巨大的疼痛猛然襲來,她抱著腦袋疼得發顫。
佟明芳愣了下,本想低身查看,葉蕓卻赫然抬起雙眼,眸中的恨意讓佟明芳怒火中燒。
她起身,盛氣凌人地說:“你想一走了之?我告訴你,門都沒有,你試試有沒有好果子吃。”
房門狠狠甩上,整個房間都在顫抖。葉蕓仿佛又陷進了那個光怪陸離的黑洞,洞的盡頭是無底深淵。
她跪在地上將碎掉的信紙一點點拼湊完整,拼出了家的方向,眼淚滴落在上面,她從沒有一刻這么想家。
窗外下起了雪,一簇簇飄蕩下來,悄無聲息地將大地染成白色。
傍晚的時候,葉蕓已經收拾好屋中狼藉。地上的衣服疊好放在五斗柜上,床單也已經鋪平整,頭發重新扎過,遮蓋住腫起的包。
她和尋常一樣坐在桌前吃飯,吃完飯收拾好碗筷,沒有怨言,沒再跟佟明芳鬧。
白聞賦回來的時候,葉蕓已經進了房,他沒瞧見她人,便問了聲。佟明芳心虛地說:“今晚吃飯早。”
葉蕓雖然早早回了房,卻是一夜沒睡,她將那件織錦緞的棉服趕制出來。
天蒙蒙亮的時候,她完成了最后的收尾工作,將衣服疊平整,躺下睡了會兒。
中午葉蕓推開房門,把做好的棉服放在白聞賦門前的凳子上,回房拿上瓷盆,盆里放著她的幾件衣裳。
出門的時候,佟明芳站在走廊上跟隔壁春娣拉家常,葉蕓抱著瓷盆低頭往水房走,一副要去洗衣服的樣子。
佟明芳瞥了她一眼,臉色不好。春娣問她:“怎么,跟兒媳婦鬧不愉快啊?”
佟明芳嘀咕道:“養不熟的東西。”
葉蕓聽在耳里,咬緊牙關,加快了步子。快到樓梯處的時候,她緊張地攥緊瓷盆,剛拐過彎,馮彪迎面走了上來,撞見葉蕓抱著盆的窈窕身姿,芬芳的體香隨之而來,馮彪三魂丟了一魂,杵在樓梯口。
葉蕓貼著樓梯扶手試圖繞過他,馮彪仗著四下無人,朝扶手挪了一步擋住她的去路。葉蕓抬眸掃了他一眼,馮彪臉上掛著想入非非的笑。葉蕓收回視線往右走,偏偏馮彪也往右跨了一步。
葉蕓無法,轉身躲進水房,等了好一會,確定馮彪離開了才再次跑下樓。
瓷盆被她丟在了水房,衣裳裝進盆底壓著的布兜里。葉蕓的腳上似生了火,她老遠瞧見了李燕,特意背道而行,朝著筒子樓的后面繞去。周圍都是熟人,為了不給佟明芳發現,她足足跑了半個多小時,才終于將二尾巷甩在身后。
積雪沒過褲腳,道路濕滑難行,葉蕓跑得太急,跌了一跤,又咬牙爬起來繼續跑。
直到周圍都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面孔她才大口喘著氣,停下來歇息。緊接著便是要摸到汽車站,可是來城里的那天是夜里,光線本就不好,人也疲憊,跟著聞斌和佟明芳渾渾噩噩地回了家。時隔將近一年的時間,再讓她尋著記憶找到汽車站,難如登天。
地上的雪絲毫沒有融化的跡象,天上還在飄雪,她穿得單薄,牙齒打顫,緊緊抱著懷中的布兜,唯一的信念就是,回家。
她必須要回家,她始終堅信,只要她摸回家,家里人就不會不管她。
無論如何,她必須要離開這里。
......
葉蕓抱著盆去水房,這一去就去了兩個小時還未回來,佟明芳察覺到不對勁跑去水房時,看見她的瓷盆放在角落,心里便有了不好的感覺。彼時的她還想著雪天路不好走,葉蕓身上又沒什么錢,跑不遠,一會兒準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