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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蕓心潮澎湃地回他:“好是好,不過我問了價錢,太貴了。”
說完又瞥了眼白聞賦:“那個人為什么叫你白老板?你在這里又沒攤位。”
白聞賦唇邊含笑:“他客氣而已。”
旋即葉蕓又想到那人還叫自己“嫂子”,白聞賦也沒解釋一句,細想想也不好解釋,總不能說是帶著弟妹出來,別人恐怕更要浮想聯翩了。
遠處一個男人瞧見白聞賦,對他招了招手,又指了指前面,白聞賦朝他點了下頭,轉過身對葉蕓說:“我要去里面開個會。”
“那我可以去另一頭逛逛嗎?”
“別走遠。”白聞賦囑咐道。
葉蕓和白聞賦分開沒多久,就有一個自稱來自滬都的男人找到葉蕓。他自我介紹叫陳毅,戴著副眼鏡一本正經的模樣,說剛才見到葉蕓使用縫紉機,問她是不是會做衣裳。葉蕓謙虛說會點皮毛,那人又問她懂不懂設計,他說得很專業,葉蕓一知半解,只說自己平時瞎搗鼓,沒專門學過。
誰料那人說他擔任工程技術服裝學院的臨時講師,殷切地邀請葉蕓過去參觀學習。
葉蕓根本不認識這個人,第一次見面就邀她去外地,把葉蕓嚇得不輕,剛想怎么回絕,男人瞥向葉蕓身后凌厲的面孔,打了退堂鼓,主動離開了。
葉蕓回過身,訝異道:“你怎么又回來了?”
白聞賦的眼神在她身上轉了一圈:“我想了想,你還是跟我一道吧。”
葉蕓沒進單位參加過工作,開會這事她是頭一遭參與。
走到后面一個樓里,推開房門不少人已經坐在里面,回頭瞧見白聞賦帶了個女孩過來,齊刷刷地看向葉蕓。
葉蕓哪里見過這種場面,局促地往白聞賦身后移。有人邀白聞賦坐在前排,他婉拒了,半開玩笑說:“她年紀小,怕羞,我帶她坐后面。”
會議內容無非是些展銷會流程與總結,葉蕓卻聽得津津有味,腰板子挺得直直的。整個過程下來,她對這個展銷會有了深入的了解。
令她印象最深刻的一個詞就是“市場經濟”,在此之前她從來沒有聽過這個經濟體制,計劃經濟在她腦中根深蒂固,在她聽來不可思議的事情,到這些人嘴里好像成了很快就會實現的經濟模式。
展銷會正是成了突破市場經濟的一個窗口,并且已經在首都成功舉辦了好幾次,這座城市還是首次,將預示著一個新的經濟模式正在誕生,這個信息打破了葉蕓的固有思維。
白聞賦見她這么認真,走去旁邊給她倒了杯水回來。
正在葉蕓聽得入神時,前面的人突然提出邀請白聞賦上去講兩句。掌聲雷動,所有人轉過頭來,葉蕓也從復雜的思緒中回過神看向白聞賦。
白聞賦傾身對她說:“我盡量簡短。”
他起身整理了下衣衫走到前面,隔著人群,葉蕓頭一次覺得他如此陌生,又如此真實。
陌生是因為她從沒見過這樣的白聞賦,真實是這或許才是真正的他。
白聞賦的發言展示了葉蕓難以想象的藍圖,他提出可以往輕工業產品的方向打造,擺脫以往在其他城市所舉辦的農產品和清倉積壓物資類型的展銷會。
他列舉了一些正在接洽的廠家,例如手表廠、自行車廠、電風扇、收音機等,未來希望通過展銷會讓老百姓平時見不到的精品
觸手可及。
葉蕓是震撼的,白聞賦所呈現的思想高度是她難以企及的,甚至在今天抵達這里之前,她都聞所未聞。
會議結束,葉蕓再遲鈍也察覺出來,白聞賦在這里根本不是什么維持秩序的人員,而是有著一定話語權的領導者。
出了展銷會,他們像來時一樣搭電車回去,車上人比來時少,他們找到兩個座位。
同樣搖晃的電車,同樣快速掠過的街景,心境已然不同。
葉蕓問白聞賦:“你是那里的組織者?”
“組織者之一。”
白聞賦同她講:“我只是最先發起這個設想,但這件事需要很多人共同來完成。”
“做這件事怎么掙錢呢?”
“很多種途徑,比如收攤位費,賣門票。現在掙得還不算多,等以后規模上來了,也許還可以。”
“這個規模還不夠大嗎?”葉蕓訝然。
白聞賦漆黑的眸子看向她:“不夠。”
他堅定而銳氣的眼神帶著勢不可擋的野心,葉蕓的心情也跟著起伏不定。
下了電車,他們往回走,夕陽墜在身后,暖風微徐。葉蕓不時瞧上他一眼,白聞賦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問她:“想說什么?”
葉蕓猶豫了半晌,才開口:“能跟我說說那件事嗎?”
第22章
在葉蕓問完這個問題后, 兩人之間只余沉默的腳步聲。白聞賦沒有立馬開口,或許在想怎么說才不至于嚇著她,亦或是短暫地陷入了那段回憶之中。
半晌, 他斟酌道:“為了活命, 沒有選擇。”
八個字道出了兇險,葉蕓側過眸看他,他眉眼間布上一層陰云,只是聲音依舊平靜。
“在新港碼頭, 那邊全是集裝箱,他們四個人,手上有斧頭和砍刀。我右邊腿被砍斷失血過多爬不起來, 他們找來麻袋和石塊打算把我扔海里。我吊著一口氣, 腦子里面只有一個想法,必須弄死一個, 不然我就得死。他們以為我不行了,放松警惕的時候, 我搶過砍刀捅死了他們領頭的,就這樣......”
白聞賦轉過視線,眼神銳利如芒:“保住了命。”
短短幾句話,刀光血影的場面便赫然出現在葉蕓面前, 她難以想象白聞賦是如何在斷掉一條腿的情況下絕處逢生,等同于拿命在做最后的豪賭。
葉蕓的聲音長久地卡在喉嚨, 直到問出:“他們為什么要你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