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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快到樓下, 葉蕓的腳步明顯慢了下來。那天是晚上,沒什么人瞧見,可現在大白天, 正是下班做飯的時候, 她不敢想要是這樣被白聞賦牽回
家,將要面對多少異樣的眼神。
越靠近筒子樓,葉蕓越是著急,她心緒翻騰不止, 使勁拽住白聞賦,再也不肯走一步。然而她單薄的身子對于白聞賦來說不過是薄紙一張,他稍一用力, 她便狠狠撞上他的手臂, 她的手被他緊緊抓牢,骨頭好似都會被捏碎, 任由她如何掙脫都是徒勞。
他像一張巨大的網,不給她有任何機會逃脫。葉蕓心底升起恐懼, 她沒見過白聞賦發火,起碼,他沒對她發過火。在他面前,葉蕓太孱弱, 他稍稍將體內的野性釋放一絲,她便膽戰心驚。爸爸以前身體還好的時候, 發起火來會對媽媽動手, 她們上去攔也會被打, 她此時的恐懼不比那時候少一分。
走到筒子樓下的時候, 葉蕓已是冷汗直冒,喉嚨像是被人扼住, 呼吸困難。她的頭低到無處可躲,耳邊是自行車緩慢滑過的聲音,油鍋炸開的聲音,房門一開一合的聲音,交談聲、笑聲、孩童的啼哭聲交織在一起,她從沒覺得這棟樓可以如此吵鬧,仿若所有人都聚集在樓下的空地上、樓道里、走廊上。這些雜亂的聲音在葉蕓的耳中無限放大,又在某個時刻,詭異般地消了音。
她身體里的力氣被瞬間抽走,不敢抬起頭,哪怕一眼,無數道目光同時凌遲而來,緊張得她快要暈倒。她不再放慢腳步,而是加快了步子,心中只剩一個念頭,趕緊逃離。
白聞賦卻昂首闊步,眼神鋒銳地對上向他投來的視線,仿若氤氳著危險氣息的兇獸,宣誓著自己的主權,渾身透著不容侵犯的冷峻,讓人產生一種可怕的感知,這一刻誰敢質疑,他便會毫不留情地咬死誰。
家門打開,白聞賦松開了葉蕓,她已是雙腿發軟,一頭鉆進房間放下南瓜醬,虛脫地坐在床邊上。
佟明芳察覺出不對勁,湊上前來問:“這,這是怎么了?”
白聞賦的眸底涌動著凜冽之氣,冷聲道:“你要是沒事就早點回房,不要來敲門。”
說完他一把打開葉蕓的房門,原本坐在床邊的葉蕓條件反射地站起身。白聞賦反手關上門,一步步踏進房中,逼仄的空間頃刻暗潮涌動。
葉蕓警惕地退到墻角,白聞賦反倒坐在了她的床上,他抬起手松了松領口的紐扣,一顆,兩顆,到第三顆的時候他停住抬眸。葉蕓猛地顫了下,后背緊緊貼著墻壁。
白聞賦挑起眉梢,他的這個表情,將眉骨那道疤拉扯成可怕的刀印,立體的五官帶著天生的冷感投射在她的瞳孔里。
“過來。”
短短兩個字對葉蕓來說便是宣判行刑,她臉色慘白一片,人已嚇成了一灘水,好像隨時會滑落到地上。
“抖什么,不是不怕我嗎?”
葉蕓怯懦地抱緊身子:“我不怕你人,我怕你生氣。”
白聞賦的嘴角勾起冷然的弧度:“你也知道我會生氣?”
“過來。”他對著她又說了一遍,這一次他加重了語氣,好似最后的通牒。
葉蕓頓時紅了眼睛,一吸一頓地朝他挪動,她怕疼,兒時被打的陰影無法抹去,也見過媽媽皮開肉綻的樣子。
走到他面前時,她已抽噎不止,白聞賦提起視線蹙眉望著她。氣氛可怕地凝結住,葉蕓神經緊繃起來,時間一秒一秒撥過心弦,白聞賦突然揚起手臂,葉蕓身子一顫抱住腦袋。
預想的疼痛并沒有落下來,她只感覺到腰上一緊,人跌坐在了他腿上。距離驟然拉近,白聞賦面色凝重地拉下她的手臂,握住她顫抖的小手,呼吸壓了上來:“你以為我要打你?”
葉蕓的眸光劇烈震動,再碎得四分五裂。
白聞賦提起她的腰將她扔上床,葉蕓像個被擺弄的布娃娃,身體騰空又一下子趴在了枕頭上。
“是該打。”
白聞賦抬起手對著她的屁股就拍了一下。
葉蕓的臉埋在枕頭里,沒有感覺到疼,反而敏感地哆嗦了下,異樣的漣漪在心口蕩漾開。寬厚的身軀隨即籠罩而來,結實的肌肉,粗礪的觸感,竟和夢中意外重疊了。
葉蕓瞬間頭皮發麻,心口陣陣酥軟,他的手臂環過她,氣息低沉:“為什么總要跟他來往?”
沒等來她的回答,白聞賦翻動手臂,將她翻正過來。她眼含春水,鼻尖通紅,秀氣的眉眼盈滿委屈,這惹人欺負的模樣勾人而不自知。
白聞賦喉結滑動,低頭懲罰地咬住她的下唇:“說話。”
他的眼眸深如濃霧,能將世間萬物吞噬,她的唇瓣被他吮咬著,滾燙的溫度,一點點顯露出來的攻擊性,葉蕓哪能說得出完整的話來。
她的聲音從唇齒間含糊地擠了出來:“他,他姑姑和我一個村,我托他帶信給家里。”
他伸出舌輕輕舔吮著她的下唇,像兇殘的野獸在溫柔地舔舐傷口。
極致的害怕和心底的異癢同時在體內蔓延,輕觸,碰撞,快要崩塌。
“帶什么信?”
他的問一針見血,像根錐刺入葉蕓心臟。
她眼神晃了下:“就是......想家了,問問家里情況。”
“只是想家,為什么要背著人來往?”
葉蕓的心尖在發顫,他太敏銳,深不見底的目光仿若能洞悉一切,她不可能瞞得了他,可她不想讓他知道,不想告訴他,她曾經向家里寄出過兩封求救信。更為難堪的是,家里拒絕了,拒絕得徹底。
白聞賦見她不肯說,尖銳的唇角微微上揚,銷魂卻泛著寒氣,葉蕓不禁打了個寒戰。
他直起身子,高大的影子依然壓住她,讓她動彈不得,他的嗓音漫不經心中透著一絲可怕的冷意:“不想說沒關系,我有的是辦法讓那個男人開口,如果你不介意事情鬧得太難看的話。”
葉蕓雙手緊緊攥住床單,眼尾薄紅地哽咽道:“我寄信......讓家里接我回去......”
所以她瞞著他,瞞著佟明芳,背著所有人和那個男人來往,因為她想走,想離開這里,離開他。
白聞賦眼里寒冽四起,他的周身覆上濃稠的陰霾,漸漸凜起眉,居高臨下又幽深難測地望著她。
葉蕓側過頭去,眼里水汽繚繞,她說了真相,但沒有全部告訴他。
她不想讓白聞賦知道她的娘家人不會再管她了,如果可以,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件難堪的事,這是她在他面前保留的最后一絲尊嚴。
“什么時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