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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他也從不想——為了不去想誰,才召幸他人。
第41章 佛前春
趕著芍藥最后的花期,簌簌摘了許多回來,一半想放進花插,用來裝點屋子,一半則預備曬干了給主子泡茶喝。
這芍藥原是柔妃最鐘愛的花,旁人誰也碰不得,而今卻是無主之花了,簌簌覺得萬分解氣,一直摘到都快抱不下了才罷休,進門時都被花束擋得看不清路,還神氣昂昂的,嘴里嘟噥:“以后主子也選一種最喜歡的花,咱們也不許別人來碰,那多威風啊!”
她慧黠一笑,接過侍女手中的花球,正在手中撥弄,鼓聲已陣陣低擂。
瓊鐘趕忙上前搭了把手,調笑道:“干脆簌簌奶奶說說你最喜歡什么,改明兒別人都忌憚這是容華主子身邊的貼身侍女最喜歡的花,一個個小心侍奉、不敢攀摘,豈不是更能長主子威風!”
簌簌一跺腳,“哎,怎么光打趣我呀?主子也不管管!今兒白術是不是也要過來咱們這里了,到時候一個個都欺負到我頭上,我看是只能長你們威風!”
瓊鐘越發要打趣道:“可不敢欺負簌簌奶奶。”
簌簌登時追著瓊鐘便佯裝要打。兩人繞著桌周你追我逐好些圈,懷里的芍藥都散落下幾枝。
地上欹香亂紅,堂中女兒游戲,孟緒漸漸也放下了手中的兵書,望著她們,淡淡銜笑。
簌簌見狀,卻停了步。
兩人當真就此安靜下來。
瓊鐘便陪著簌簌收拾花枝,不禁也說出了許久之前就想感慨的話:“奴婢還是第一次見女子喜歡看兵書的,也就是主子才能看的津津有味了。怪不得主子這樣大巧大慧,原來是把兵家的本事都學到了手?”
孟緒笑她嘴甜,神情卻有些悠遠:“實則我并不為學什么,大約也學不來。看這些,不過是想見見…他們眼中的天地。”
“他們?”
瓊鐘聽得有些云中霧里的,不甚清明。
簌簌卻對她搖了搖頭,示意她別多問。
孟緒卻不介意地說起,眉眼柔和:“看這些書的時候,總覺得能看到父兄整軍經武的樣子、看到他們心中的宏圖,想到父兄守護的河山就在腳下,便會覺得他們從不曾遠去。”
簌簌和瓊鐘一邊靜靜聽著,一邊將芍藥分成幾簇,各插入膽瓶,將這雅貴的閣室裝飾得如同鮮花著錦一般,熱鬧爛眼。
等放下長頸瓷瓶,簌簌過來安慰:“當然沒有遠去,大郎君若是在天有靈,不知道要多為主子驕傲呢!”
因眼下此處并無旁人,她也不太拘著規矩,忽然放下東西,抿著口,悄悄坐到了孟緒身邊,看著孟緒欲語不語。
孟緒一見簌簌如此,就知是她心里藏著事,此時沉不住氣想問了。
孟緒失笑:“我能有什么心事?你幾時見我自苦過?”
簌簌當即綻笑,“哦”地一聲,語調翹揚,作恍然大悟之狀:“若不是有心事,那就是在想人啦?說來主子和陛下都好些天沒見了!”
孟緒仍說不是:“這等見之不取,思之千里的事,我也不會做。”
話鋒一轉,卻又道:“不過……這些天,確然是在想一個人。”
簌簌雖不懂“見之不取思之千里”用在這兒究竟何意,可仔細回想了一下,卻記得主子仿佛是自陳妃娘娘那兒回來之后,便常常出神了。因猜測道:“主子難道是在想陳妃娘娘?”
孟緒奇道:“這時候倒這樣聰明了?”
簌簌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紅了臉:“說來陳妃娘娘當真是頂好的人,什么事都和主子有商有量的,主子同娘娘意見不和,也沒見她生氣。”
“才想夸你見事通透。”孟緒一嘆。
很多時候她不欲與簌簌說太多,就是怕這小丫頭思慮過重,擔驚受怕,但若不說,又怕她自個兒越想越岔開去,教人賣了也不知道。
于是,她起身將書插回架上,又盈盈淡淡回眼,“這事陳妃娘娘本可以自個兒做主,分明也已下了確切決斷,卻又來問過我的意思,哪里是想同我商量,她是想要我點頭啊,屆時有人過問起,她就可以說,早已征詢過我的意思。”
她雖不曾明言,然而有權過問此事的所謂“有人”,也唯有當今天子。
簌簌懵然:“這么說,陳妃娘娘是在算計主子?”
孟緒沒有反駁。
也許是在樊氏之事上吃了回先入為主的虧,對于陳妃,即便她仍心存感念,當事實擺在眼前時,也不會再避著以惡意去揣度了。
人總是會被情感蒙蔽的。
只因當日面對樊氏時,她總不想以出身傷人,又覺得還有大把時日可以讓真相更輕易地浮出水面,才會導致這般被蒙在鼓中、事發之后方能恍然大悟的被動局面。
所以這一次,孟緒強迫自己摒棄了所有先入為主的想法,以一種絕對冷漠的心境去審視陳妃這個人。
從那日虞氏空口告狀、污蔑于她,而陳妃早就聽過虞氏的言論,誰還是帶著虞氏到了月下閣與她對峙;再到更早之前,陳妃與柔妃一同闖宮,來親眼查證她是否染上潰爛之癥……
般般諸事,看似公允,看似鐵面可私,現下想來,誰是太過浮于表面。
仿佛是只求自己的處事“公正”、沒有錯失,誰不給他人留半分余地。
這樣的人,不管表現得有多溫和,心,都注定比一般人更狠啊。
而會選擇讓這樣的人掌六宮之事,那位帝王則或更稱得上“知人善用”。
*
下午,內獄的人將白術送了過來。除了清減了一些,倒真算是毫發可傷。
孟緒只把人安排下外間做活。
“我允諾過你家主子,保你周全,你不必惶恐多思,只管好好做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