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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要不是一只小母貓,多少得被罵一聲登徒子。
蕭無諫捏了捏貍奴的肉墊,惹得一聲輕嗚,“給它取個名字?有了名字,就不是流浪的野貓了。”
孟緒干脆雙手舉起貓兒,看著它雪白的肚子:“它和誰姓比較好呢?妾聽說貓兒也要有名有姓地叫著才好,來世或許能投胎做人呢。”
如此天真的稚言,讓帝王幾乎措手不及。就算當真荒誕到有轉世輪回,能否做人又豈是一個名字決定的。
話到嘴邊,卻想起某位郡公就是因嘴太直,常常得罪他的夫人,致使家中不睦。默了一刻,只順著說:“那便跟柳柳姓?”
與人對望一眼后,他緩緩笑道:“畢竟,下一個可得和朕姓。”
下一個……孟緒耳尖發燙:“八字還沒一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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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給孟緒做翟衣的司衣,并不是上回在月下閣為她量尺寸的那位了。論資歷,比那位還要高些,帶她的師傅就是如今御府局的領班人。再過些年,說不定也能接過師傅位子,主掌御府局的。
可這司衣在宮里這么久,還從沒因為替主子干活就收過額外的酬勞,頂多是差事辦的好,上頭會給些賞銀。
須知主子支使奴才,原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于是,從太極殿回來之后,這司衣越想越感念,就把意婕妤多給了她一份酬金的事與好些人說道了。
這本是好心,一時間卻讓更多人聽說了孟緒不僅在太極殿試翟服,衣服還被貍奴抓壞了的事。
不過這檔子事本來也瞞不住。
耿貴嬪起了興游園,恰好撞見幾個嘴碎的妃子。
趾高氣昂地從她們面前經過,任她們行著禮,也不叫起,分明對自己身邊的宮人說話,聲卻大得人人可聞:“要是能教陛下這么上心,壞幾件衣服算什么,件件都壞了也成,又不是沒好的穿了。”
說得那幾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和潑了顏料似的。
宮人悄悄道:“娘娘這么幫著意婕妤,意婕妤也不知道啊。”
“她們就是酸。才住進椒風殿,如今試個衣服也能試到太極殿去了。”耿貴嬪抬手扶了扶髻邊的簪子,嘆了口氣,“本宮也酸了。”
宮人給她出主意:“娘娘不若多往椒風殿走動走動,我看這幾日不少人去椒風殿道賀呢,椒風殿和太極殿離得最近,陛下又常去……”
耿貴嬪眼睛一亮,從椒風殿到太極殿,慢悠悠晃蕩都用不了一盞茶的功夫。這椒風殿原就是當年不知哪個皇帝給寵妃建造的。
她故意板了臉:“胡說什么呢,本宮要見陛下,還至于要用這種法子?不過意婕妤才搬到椒風殿,家底想必不夠厚實,改明兒本宮倒是可以多去給她送些珍玩寶器,填填門面。”
宮人想到娘娘素日對那些東西愛不釋手的樣子,質疑道:“娘娘舍得?再說意婕妤這出身,又哪里會稀罕……”
耿貴嬪一想,自然也是一陣肉痛。咬咬牙道:“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本宮說她缺她就缺,好東西哪有嫌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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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風殿比月下閣足足大了四五倍不止,正殿更是開闊。殿前有甘棠和梧桐樹,殿側有花陰藤廊,殿后還有半畝澄泉淥水,自成景觀。
乘鸞宮中也無其他妃嬪陪住。可自從孟緒搬進來那天起,便是日日賓客絡繹盈門,偌大的地方,愣是一點兒也沒有冷落空寂之感。
耿貴嬪來的時候,鄭淑儀和沈貴人已經來過,新秀里的秦美人前腳剛走,而殿中,孟緒正與慧嬪吃著宮人新炒的瓜子,嘮嗑著閑常。
聽說這幾日,皇后、陳妃也都派人來送過東西。
耿貴嬪抬眼看了一圈這椒風殿,越想越滿心酸脹,暗里已怪起宮人瞎出主意。原本她只讓人送了遷宮的賀禮,沒親眼見著這椒風殿的盛況,還沒那么悶堵。
眼見殿中兩人都對自己起身相迎,這才略略好受了些,好歹位份上,她還是壓過人一頭的。
她在她們面前的挑了個繡墩坐下,問起孟緒翟衣的事:“聽說使團最遲后日就要到了,屆時含元殿設宴,妹妹的翟衣可修補好了?”
簌簌給她也端了一碟瓜子:“多謝貴嬪娘娘掛心,早便好了,前兩日御府局就送過來了,在屋里掛著呢。”
自打耿貴嬪進門起,孟緒就瞧見了她神情的微妙變化,因在這時笑道:“含元殿夜宴,能出席的妃眷聊聊無幾,代表的都是大梁的顏面,屆時娘娘可要提點著妾些。”
這下子,耿貴嬪那些壅塞的情緒果然一掃而空。
她可是為數不多有資格參加含元殿宴會的人,足以說明陛下對她的看重,振作起精神,拍了拍孟緒的手:“放心吧,妹妹既敬著我,我自然也會幫襯著你,屆時你有何處做的不妥當,我會給你使眼色的,定不教你丟了丑。”
慧嬪撲哧一笑。聽得出孟緒是想逗耿貴嬪開心,也幫著道:“妾福氣薄,無緣得見那晚的盛景,聽說還有教坊司排演的歌舞。回頭啊,到底是個情形,還要請娘娘說道說道,好讓妾也開開眼界。”
耿貴嬪雖與慧嬪向常不熟,可素知慧嬪與孟緒交好,又是個不爭寵的,對她自也難生嫌厭。便端起腔調點頭道:“往日見你都死氣沉沉的,而今么,倒是活絡了不少。本宮就答應了你這點小小請求,又有何妨?”
慧嬪道:“多謝娘娘。”
離開椒風殿時,耿貴嬪人也舒坦了,步子也松快了。
見天色不早,慧嬪也起身告辭。
孟緒伴著人往外走了幾步:“我送送姐姐。”
想起方才的事,淡淡笑道:“其實我知道,姐姐一向不喜歡這些人情往來,不必為了我屈就的。”
慧嬪笑了笑,才欲說不妨事。瓊鐘慌里慌張從內殿過來,差點帶倒了身后那一立云母障屏,鞋也跑脫了半只,掛在足尖。
孟緒因身后哐當的動靜回頭,正好伸手托住了踉蹌著過來的人,“怎么了?把氣喘勻了再說。”
見慧嬪還在這里,瓊鐘欲言又止,雖是舊日主子,到底也是外人了。孟緒察覺了她的猶豫:“但說無妨。”
瓊鐘卻仍深擰著眉頭,不知要如何說起一般,良久才抓著她的胳膊急聲道:“奴婢剛剛進里間去,發現、發現架子上的翟衣……被人剪了好幾刀!破了好些地方!”
為了教衣服挺括不起皺,這翟衣自送來之后便掛在了內殿的紅木衣桁上,前兩日分明還好端端的。
就是今日,她進去一瞧,嚇得差點驚喊——翟衣的前衿和下擺處都被剪出了好幾個窟窿眼,布條七零八落,碎得不成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