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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yī)很快來了。

只是尋常的請安問脈，只是那位太醫(yī)剛走出屏風(fēng)，和南耀珵說了些什么，就聽著“砰——”的一聲，什么東西摔到地上的聲音，隨后南耀珵冷聲乍起，“就有勞太醫(yī)了！”

“是，是！”

太醫(yī)顫著離開。

片刻，南耀珵拐入屏風(fēng)，臉上淡淡的笑容就好像剛才她聽到的只是幻覺。

“你……”

“你流產(chǎn)了！”

南耀珵打斷。

“……”

唐蓁蓁哽了下。

南耀珵?zāi)樕系男θ莶蛔儯懊魅眨瑤闳ゾ┙蓟是f養(yǎng)身子，如何？”

“……好！”

猶豫了下，唐蓁蓁應(yīng)了。

南耀珵挑眉，坐到她身邊，伸手把她攬入懷里，“怎么不問為何？”

“既然太子妃已經(jīng)知道我有孕，才設(shè)了這個局，那也就是說知道我有孕的人定已經(jīng)不在少數(shù)——不管當(dāng)初殿下為何要編出這個由頭來，現(xiàn)在既已經(jīng)成了雞肋，就不應(yīng)該再有了，所以就算是三妹不過來，殿下也總會有個借口讓我‘流產(chǎn)’……”

南耀珵的眸子里閃過流光，“蓁兒真是聰明！”

唐蓁蓁扯了扯嘴角，“其實(shí)我倒是希望自己什么也想不到！”

“哦？”

南耀珵挑眉。

唐蓁蓁一笑，沒有說話，只是傾身依偎到他的懷里。

手袖中他身上繡著龍紋的袍子微微的硌手，可那刺眼的顏色還有張牙舞爪的龍紋卻已經(jīng)印刻到了她的腦海中。

……如果她什么都想不到，就可以像唐琇瑩說的那樣，毫無顧忌的責(zé)怪他怎么會如此的心狠手辣！

可要不是他處處的保護(hù)她，那今日死去的說不得就是她！

要不是太子妃這么費(fèi)盡心機(jī)的對付她，又怎么會落得現(xiàn)在這個下場？

所以，正因?yàn)樘片L瑩不是她，才可以這樣指責(zé)她！

而她，正是因?yàn)樗拍苡X得……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用想，她就可以就這樣終老一生。

懷里的人無聲無息，只是淺淺均勻的呼吸便讓南耀珵眼中的幽深變淡，最后漸漸消散成煙，瞳孔中清澈如水。

摟著她的腰身的力道漸緊，只恨不得把她嵌到自己的身體里……

******

兩個時辰之后。

唐府。

書房。

“啪——”一聲，清澈響亮。

“老爺！”

“父相！”

唐夫人和唐昭明驚呼，幾乎同時，低低的嗚咽聲響起。

“你們?yōu)樗笄椋俊?

唐相沉聲。

唐夫人和唐昭明一滯，說不出話來，只能看向此刻跪在唐相跟前的唐琇瑩。

唐琇瑩捂著臉，眼睛里含著淚光，不可置信的看向一向?qū)櫮缱约旱母赶唷?

從小到大，父相從沒有打過她，可今兒卻打了她！

“我不信！”唐琇瑩低喊。

唐相瞪著她，眼睛里都快冒出火來，“是皇上親口說的，兩個多月的身子，好不容易逃過一劫，結(jié)果還是毀在我唐家人的手里！”

說道最后，唐相聲嘶力竭，身子都跟著晃了晃。

“父相！”

唐昭明扶住唐相。

唐夫人渾身一顫，這才明白自家老爺惱怒的緣由，當(dāng)即眼中也流下了淚。“真是造孽啊！造孽！！”

唐琇瑩即便再執(zhí)拗，可看著自己的父相，母親如此頹唐難受，也哭了出來，“是女兒的錯，女兒不該去找二姐姐！”

“你這個丫頭，現(xiàn)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

唐夫人悲傷至極，推了唐琇瑩一把。“今兒你大姐姐剛走，你又……難道我唐家就是注定了有如此劫難嗎？”

唐夫人仰天低泣。

唐琇瑩只覺得心口就像是被撕裂了般，跪著到了母親的腳下，哭泣不止，“母親——”

“你走！一個月之內(nèi)，不得出府半步！”

唐相把唐琇瑩轟了出去。

書房的房門關(guān)閉，里面唐夫人低低的嗚咽聲仍傳出來，唐相在一旁輕聲的勸著，“罷了罷了，索性蓁兒無事，瑩兒也是無意。逝者已矣，只要我們還活著，就一切都還好，還好……”

唐府的院子里。

唐琇瑩擦去了臉上的淚水，恨恨道，“是假的，她根本就沒事！”

“三妹！”

陪在唐琇瑩身邊的唐昭明看著她，幾乎認(rèn)不出她就是自己嫡親的妹妹。

“我沒錯！”

唐琇瑩猛地站住，轉(zhuǎn)頭看向唐昭明，“我連碰都沒有碰她半下，就算是說的過激了些，憑她的聰明，她還能不知道為什么？怎么會心緒不寧，怎么會流產(chǎn)？所以根本就是九皇子故意算計的——不，

說不定她根本就沒懷孕，弄出這么多就是想要我們誤會，就是想要算計別人！”

“唐，琇，瑩！”

唐昭明冷然立到唐琇瑩面前，突然而來的氣勢讓唐琇瑩一顫，后面的話竟一時說不出。

看著唐琇瑩的面孔瞬間蒼白，臉上還留著剛才父相才打過來的那一巴掌，唐昭明心頭一軟，不由放緩了聲音，“三妹妹，你魔怔了嗎？”

“不管你怎么想要對苓兒抱不平，可皇上已經(jīng)蓋棺認(rèn)定，此事和蓁兒沒有半點(diǎn)兒關(guān)系。所以日后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侍奉母親，將來嫁個好人家，為唐家謀一份兒安穩(wěn)，也為你尋得一生安寧！”

“難道，大姐姐不是這樣做的？”

唐琇瑩冷聲。

唐昭明嘴角一沉，“三妹妹，你太任性了！”

“是我太任性，還是你們早已經(jīng)不把大姐姐當(dāng)回事了？所以面對大姐姐的死才能這么淡然，這么冷靜。不但如此，還要拼命的去巴結(jié)她，巴結(jié)九皇子！”

“不就是九皇子有可能會當(dāng)上太子嗎？不就是為了唐家的百年榮寵嗎？可就算是九皇子備受寵愛又怎么樣，別說現(xiàn)在九皇子還沒有登上那個位置，就算是登上了，日后的九五之尊也未必是他，日后說不得也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

話音未落，一巴掌再次清楚的打在唐琇瑩的臉上。

“啪——”一聲。

清澈響亮。

緊跟著，不容唐琇瑩憤恨的瞪過來，唐昭明一把揪起她，只用她們兩個才能聽到的聲音低斥，“你以為昨兒我為什么要告訴你蓁兒身懷有孕的消息？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早就和苓兒有所往來？你又以為我不知道你嫉妒蓁兒得了九皇子的寵愛？”

“瑩兒，我一直把你當(dāng)成我最愛的妹妹，我也愿意相信你并無害人之心，可若是我把你的所為告訴父相，你以為父相會信嗎？又或者你以為母親會還會偏袒你？”

冷沉的聲音比四周的冷風(fēng)還要寒涼冰冷。

不知道唐昭明何時松的手，唐琇瑩面色蒼白的跌坐在地上。

唐昭明神色復(fù)雜的看著她，幾番張嘴，最后也只吐出一句話，“好自為之！”

唐昭明走了。

唐琇瑩跪坐在地上，良久的沒有反應(yīng)。

從沒有見過自家小姐露出這樣失魂落魄的神情，海棠湊過來，“小姐！”

唐琇瑩回神，茫然的眼睛里漸漸有了焦距。

終于，看清了來人。

忽的，唐琇瑩笑出聲。

“哈，哈哈！”

“哈哈，是我錯了嗎？原來竟是我的錯？”

“哈哈——”

低啞的笑聲回響在夜色漸漸籠罩的天空中，盤旋著散去，散去。

**

九皇子府中。

唐蓁蓁心頭一動，不由抬頭往某個方向看過去。

“看什么？”

旁邊的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邊空蕩蕩的，烏沉的天色中，灰蒙蒙的一片。

“我在想若是父相知道了，一定不會輕易饒了琇瑩的！”唐蓁蓁道，后面的半句她沒說。今兒算起來唐家一下子沒了兩個人，老人家的心臟怎么受得了！

“你也太小看唐相了！”

南耀珵嗤了聲，一手繼續(xù)在她的腰上攬著。

唐蓁蓁醒悟過來，“你是說父相早就知道是假的？”

“要稱‘夫君’！”

“……”

“不然，‘相公’也可以！”

“……”

明知道他是在逗她，也知道這稱呼就是類似“老公”之類的意思，可就是說不出來，耳根也莫名的發(fā)熱。

看著眼前的女子面色緋紅嫵媚，南耀珵的眸子慢慢的變得幽深，“來，喊一個聽聽！”

他說著，可聲音早已經(jīng)不知不覺得變得幽暗。

熟悉的氣息涌過來，身上也突然有些熱。

唐蓁蓁抬頭，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讓她心跳加快的顏色，先前想要問的一下子忘了個一干二凈。

“我，我去看書！”唐蓁蓁慌張的說著，轉(zhuǎn)身就要撤。可他的動作快，先一步橫在她跟前，雙手一提，就讓她坐在他的身上。

“走什么？陪我一會兒！”

此刻，他的聲音已經(jīng)低啞的不像話，連四周侍奉的侍婢都不知道什么時候退了下去。

唐蓁蓁又不傻，怎么會不知道他的意圖。

趕忙的推了推。“不行！如何也要過了頭三天！”

不管唐漪苓怎么對她，哪怕實(shí)際上她對唐漪苓并沒有什么感情，可終究都是唐家的人，都是她的嫡親姐妹。

“我只是要你陪我，又沒有讓你做什么？還是說蓁兒早就已經(jīng)忍不住了……”

戲謔的語氣傳來，卻是讓唐蓁蓁惱怒的恨不得伸手就捶過去。

剛抬手，手腕就被拽住。

只是轉(zhuǎn)眼，跟前的男人便已經(jīng)面頰緋紅，眸光瀲滟妖孽了。

“你……”

南耀珵瞧著她，仍是低啞著聲音，“好了，是我說錯了，就當(dāng)是幫幫我了……嗯？……”

說著，他拉著她的手往某處挪過去。

“轟——”的一聲，唐蓁蓁覺得整個人都給燒成灰了。

這個禍害人的——

**

相府。

唐相安慰自家的夫人之后，再度回到書房。

幽暗的光亮下，書房內(nèi)早已經(jīng)有人等候，看到唐相，躬身到唐相身邊低低的說了幾句，模糊的好像聽到有“大公子”“打了”之類的字眼。

唐相的臉色漸漸變得深沉，最后擺了擺手。“我知道了！”

“是！”

那人離去。

唐相捋著胡子，看著墻面的那一扇書架久久出神。

最后嘆了聲，走到自己的書案下，從底下的抽屜里拿出一個盒子。

盒子打開，當(dāng)中一個瓷白色的瓶子映入眼簾。

瓶子上三個字，“鶴頂紅”

---題外話---謝謝支持